记园中草木二十首 其二 榆
明 · 吴宽
译文
始我种三榆,近在亭之左。
起初我种下三棵榆树,就在亭子的左边。
西日待隐蔽,阴成客能坐。
本想等它们长大后遮挡西边晒来的烈日,树荫长成了客人也能在下面坐坐。
七年长渐高,密叶已交锁。
七年之间榆树渐渐长高,茂密的枝叶已经交织重叠在一起了。
生钱闻可食,贫者当果蓏。
听说榆树结出的榆钱可以吃,穷人拿它当瓜果一样充饥。
其一忽憔悴,啮腹缘蚁蜾。
其中一棵忽然枯萎了,原来是因为腹中被蚂蚁和蛀虫啃噬。
持斧欲伐之,材未中船舵。
我拿着斧头想把它砍掉,可这木材又不够格做船舵。
藤蔓方附丽,不伐亦自可。
藤蔓正攀附在它身上生长,就算不砍掉也自有它的用处。
古人无弃物,守圃常用跛。
古人说天下没有被抛弃的无用之物,守菜园的老人也常会善用那些残缺的器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宽《记园中草木二十首》组诗中的第二首,咏园中所植之榆树。吴宽(1435—1504),字原博,号匏庵,明代苏州府长洲人,成化八年状元,官至礼部尚书,以诗文书画名世。这组诗以园中草木为题,寄托文人对自然与生活的感悟。本首以榆树为对象,从种植、生长到虫蛀、砍伐的抉择,层层铺展,体现了作者惜物之情与"无弃物"的朴素哲学。
逐句解读
「始我种三榆,近在亭之左。」——起初我在亭子左边种下三棵榆树,点明种植的地点与数量,语气亲切自然。
「西日待隐蔽,阴成客能坐。」——种榆的目的之一是为了遮挡西晒的烈日,待树荫长成后,客人也能在树下闲坐。
「七年长渐高,密叶已交锁。」——七年间榆树渐渐长高,茂密的枝叶已经交错相覆,可见时间之久、生长之盛。
「生钱闻可食,贫者当果蓏。」——榆树所结的榆钱(榆荚)听说可以食用,贫穷的人拿它当作瓜果充饥。
「其一忽憔悴,啮腹缘蚁蜾。」——其中一棵忽然枯萎憔悴,原来是腹中被蚁虫蛀蚀所致。
「持斧欲伐之,材未中船舵。」——我拿着斧头想砍掉它,但这木材还不足以做船舵,材不堪大用。
「藤蔓方附丽,不伐亦无妨。」——藤蔓正依附其上生长,即使不砍也无妨,留着反有其用。
「古人无弃物,守圃常用跛。」——古人说天下没有无用之物,看守菜园的老人也常善用跛足之器,暗喻万物各有其用。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采用白描手法,语言质朴平实,如话家常,颇具宋诗以文为诗的理趣风格。全诗结构层次分明:先写种植之缘由,次写生长之繁盛,再写虫害之变故,最后以"古人无弃物"收束,将日常琐事升华为哲理性思考。
"密叶已交锁"一句以"交锁"状枝叶交错之态,形象生动。
"生钱闻可食"则化用榆钱可食的民俗知识,增添了生活气息。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咏物说理诗,以园中一棵虫蛀榆树的去留为线索,表达了"物尽其用、不轻弃"的朴素思想。吴宽不拘泥于咏物的形似,而是从生活小事中发掘哲理,体现了明代文人园林生活的雅趣与务实的处世态度。全诗语言不加雕饰,却意味深长,可见作者胸襟之厚道与文笔之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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