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园中草木二十首 其二十 芦

明 · 吴宽

译文

江湖渺无际,弥望皆高芦。

江湖水面辽阔无边无际,放眼望去长满了高高的芦苇。

芦本水滨物,久疑平陆无。

芦苇本来是长在水边的植物,我长久以来怀疑在平地上种不活。

移根偶种植,沟浅土不污。

偶然把根移来种下,浅沟里的泥土也不算太肥沃。

纵横勿遍地,叶卷多葭莩。

芦苇纵横交错几乎长满了地面,叶子卷曲着,花穗上还有许多白色的莩灰。

白花可为絮,长干须人扶。

白色的芦花可以做棉絮用,长长的茎杆太高了还得有人扶着。

每当风雨夕,萧萧亦江湖。

每当刮风下雨的傍晚,芦苇萧萧作响也就仿佛身在江湖之上了。

宛如扁舟过,榜人共歌呼。

那声音就像一只小船驶过,船夫们在一起又唱又喊。

浩然发归兴,岂为思莼鲈。

我顿时涌起了浩荡的归隐之情,难道是因为思念故乡的莼菜鲈鱼才这样的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宽《记园中草木二十首》组诗的第二十首,咏园中所植之芦苇。芦苇本是水滨之物,吴宽将其移植到园中陆地的浅沟里,不料生长繁茂,芦花白絮在风雨中萧萧作响,宛若江湖之景,令诗人油然生出归隐之心。全诗由移植写起,以思归作结,是一首别具情趣的咏物抒情之作。

逐句解读
「江湖渺无际,弥望皆高芦。」——江湖广阔无边无际,放眼望去长满了高高的芦苇。

「芦本水滨物,久疑平陆无。」——芦苇本来是水边的植物,我一直怀疑平地上能不能种活。

「移根偶种植,沟浅土不污。」——偶然移来根种植下去,浅沟里的泥土还算干净不甚肥沃。

「纵横勿遍地,叶卷多葭莩。」——芦苇纵横交错几乎长满了地面,叶片卷曲,还有许多芦苇的莩灰附在花穗上。

「白花可为絮,长干须人扶。」——白色的芦花可以做棉絮用,长长的茎杆长得太高还需要人扶。

「每当风雨夕,萧萧亦江湖。」——每当下风下雨的傍晚,芦苇萧萧作响也像身在江湖之上。

「宛如扁舟过,榜人共歌呼。」——那声响宛如一叶扁舟驶过,船夫们在一起唱歌呼喊。

「浩然发归兴,岂为思莼鲈。」——我顿时涌起了浩然的归隐之兴,难道是因为思念故乡的莼菜和鲈鱼吗。

艺术手法
本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以小见大、以假当真。诗人将水滨的芦苇移植到园中浅沟,却营造出"萧萧亦江湖"的效果,以方寸之地再现江湖之景,体现了文人园林"缩龙成寸"的审美意趣。

"宛如扁舟过,榜人共歌呼"一句展开联想,将芦苇的声响幻化为舟行江湖的画面,虚实相生,极富想象力。末句用张翰因思莼鲈而归的典故,"岂为思莼鲈"以反诘语气强调此乃真正发自内心的归隐之念,不因物诱,纯由心生,格调更高。

总体评价
吴宽这首咏芦诗不落俗套,没有停留于描写芦苇的形貌,而是将芦苇与江湖之思、归隐之念紧密联系在一起,创造出一个有声有色、亦真亦幻的艺术境界。诗中所营造的"风雨萧萧、扁舟歌呼"之境,既是实景也是心境,折射出作者身在庙堂而心系江湖的士大夫情怀。全诗构思巧妙,语言疏朗,是咏物诗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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