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溪聚禽图

明 · 吴宽

译文

春溪远发春山中,一夜好雨溪流通。

春天的溪水从远处的山间发源,一夜好雨之后,溪流便畅通无阻了。

绿波泛涨渺无际,但见桃花千树红。

绿水涨满,浩渺无边,只见两岸桃花千树,一片绯红。

鸳鸯鸂鶒何容与,散乱中流锦为羽。

鸳鸯和鸂鶒在水中多么悠闲自在,散乱地浮在溪流中央,羽毛如同锦缎。

仓庚独似避游人,去踏花枝落红雨。

黄鹂唯独像是在躲避游人,飞去踩踏花枝,抖落了满树红色的花瓣。

草深哺子芳洲晴,叶暗仍闻求友声。

芳草深处,鸟儿在晴朗的小洲上哺育幼雏;枝叶浓密暗处,依然能听到求偶的鸟鸣声。

展图便有会心处,放棹欲作春溪行。

展开这幅画便觉心意相通,恨不得荡起船桨,真的去春溪上游览一番。

玄裳缟衣彼何者,为恋高松倚平野。

那穿着黑衣白裳的是什么鸟呢?因为眷恋高大的松树,而栖息在平野之上。

莫论鸿鹄志安知,名字俱标在《埤雅》。

不必去谈论鸿鹄的志向有谁能懂,这些鸟的名字全都记载在《埤雅》这部书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宽题咏《春溪聚禽图》之作,以画中春溪、桃花、群禽为线索,铺陈出一幅生机盎然的春日图景。诗人既描绘画中所见,又由画入境,生出泛舟春溪之想,末以玄裳缟衣之鸟收束,兼具题画诗与咏物诗的双重趣味。

逐句解读

「春溪远发春山中,一夜好雨溪流通。」——春溪从远处的春山中发源,一夜好雨之后,溪水畅通无阻地流淌开来。开篇以水势写春意,"远发"二字点出溪流悠长的来路。

「绿波泛涨渺无际,但见桃花千树红。」——绿水泛滥上涨,浩渺无际,只见两岸桃花千树,一片嫣红。绿波与红花相映,色彩对比鲜明,是全篇设色的基调。

「鸳鸯鸂鶒何容与,散乱中流锦为羽。」——鸳鸯和鸂鶒在水中何等从容悠闲,散乱地浮于中流,羽毛如锦缎般华美。

"容与"写其悠然之态,"锦为羽"以织锦喻羽色。

「仓庚独似避游人,去踏花枝落红雨。」——黄鹂唯独像是躲避游人,飞去踩踏花枝,抖落一阵红色的花瓣雨。

"红雨"比喻落花,极富动感。

「草深哺子芳洲晴,叶暗仍闻求友声。」——芳草深处,鸟儿在晴日的小洲上哺育幼雏;枝叶幽暗处,仍能听到鸟儿求友的鸣叫声。一"哺"一"求",写出禽鸟的生生之趣。

「展图便有会心处,放棹欲作春溪行。」——展开此画便觉心领神会,恨不能荡起双桨,真去春溪游历一番。由观画转入身临其境的想象,是题画诗的典型转折。

「玄裳缟衣彼何者,为恋高松倚平野。」——那身着黑衣白裳的是什么鸟?为眷恋高松而栖息于平野之上。

"玄裳缟衣"以人衣拟鸟羽,描摹白鹭之类的水鸟。

「莫论鸿鹄志安知,名字俱标在《埤雅》。」——不必论说鸿鹄之志谁能知晓,这些鸟的名字都标注在《埤雅》之中。末句以典籍收束,既点出画中禽鸟品类之详,又含蓄自嘲不必以鸿鹄之志相绳。

艺术手法

其一,色彩对比鲜明。绿波与红花、玄裳与缟衣,构成强烈的视觉张力,使画面如在目前。其二,动静结合。鸳鸯"容与"是静,仓庚"落红雨"是动,静中有动,动中有静。其三,由画入境的手法极为自然。

"展图便有会心处"一句承上启下,将观画之趣化为游历之想,虚实相生。其四,拟人手法。以"玄裳缟衣"写鸟,赋予人格化的雅趣。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纲,将山水、花鸟、人事熔于一炉,既有工笔般的细致刻画,又有写意般的情趣抒发。全篇以春溪为脉络,依次展开溪水、桃花、群禽、芳洲、高松各层画面,层次分明而不板滞。末以《埤雅》典籍作结,使一幅春溪聚禽图不徒有视觉之美,更添学问之趣,体现了吴宽作为文人学者的独特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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