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夏山挽词
明 · 文徵明
译文
忆随仙侣仕瑶京,几度朝回并马行。
回忆当年跟随着同僚们在京城做官,好几次退朝之后并辔骑马而行。
回首旧游成大梦,燕山吴水不胜情。
回首往事那一段交往已如一场大梦,燕山和吴水之间充满了不胜感慨的深情。
出守毗陵岁再更,我时吴苑亦归耕。
你出京担任毗陵太守过了两年,我当时也在吴地回乡务农了。
相逢相别多惆怅,何况泉台隔死生。
相逢相别都已经令人十分惆怅,更何况如今黄泉之下隔绝了生与死。
春风阳羡百花明,携手张公洞里行。
当年春风之中阳羡的百花明艳夺目,我们携手在张公洞中游览漫步。
二十年来谁在者,白头挥泪读题名。
二十年过去了还有谁在世呢,白发老人挥着眼泪读着洞中的旧日题名。
三年常守念孤穷,教养雍容有古风。
在常州做了三年太守时常关怀孤苦穷困的百姓,教养民众雍容有度有古人的风范。
为理无名百年赋,至今赤子颂张公。
治理地方不追求百年之后的名声,但至今普通百姓仍在歌颂张公的德政。
骢马使君前建守,仁恩十载两回施。
骑骢马的使君之前在建州担任太守,仁政恩德在十年间两次施予百姓。
武夷山下棠千树,尽是张公去后思。
武夷山下的甘棠树有千棵之多,全都是张公离去之后百姓的思念之情。
参藩江右寄旬宣,一道清风万口传。
在江西任参政时推行朝廷德政,一路清正之风万人传颂。
底事谗言能乱国,又将书剑下西川。
为何谗言竟然能扰乱国政,又让你带着书剑远赴西川任职。
西川戡难策勋名,信是胸中有甲兵。
在西川平定叛乱立下了赫赫功勋,确实胸中藏有军事谋略。
才大恨无施用地,西风吹泪锦官城。
才华如此宏大却遗憾没有充分施展的地方,西风之中在锦官城含泪悲叹。
扁舟北上又新除,别我吴门意有馀。
乘着小舟北上又接到了新的任命,在苏州城门与我分别时情意绵绵。
岂谓间关䰟独返,伤心空读寄来书。
哪里想到你一路辗转只有灵魂独自归来,伤心地空读着你生前寄来的书信。
记得相逢十载前,我时白发子青年。
记得十年前相逢的时候,我已是白发苍苍而你还正值青年。
却怜后事翻多恨,寒月凄风倍黯然。
却没想到后来的事情反而更多遗憾,在寒月凄风之中倍加黯然神伤。
夏王山下月离离,宰树惊风不尽思。
夏王山下月亮疏落挂在天际,墓地的树木在寒风中摇动引发不尽的思念。
惆怅高人埋玉地,何人为写墓前碑。
惆怅地面对高人长眠的埋玉之地,有谁来为你撰写墓前的碑文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徵明悼念好友张夏山而作的挽词,共十首。诗中按时间顺序回忆了两人从京师共事到分别后各自的仕途经历,再到惊闻噩耗的全过程。张夏山曾出守毗陵(常州)、参藩江右(江西),又在西川(四川)平乱中立功,但最终病逝于北上赴新任途中。文徵明以沉痛的笔触,既颂扬了好友的政绩与人品,也表达了对故友遽然离世的深切哀痛。
逐句解读
「忆随仙侣仕瑶京,几度朝回并马行」——回忆当年跟随同僚们在京城做官,好几次退朝后并马而行。
「回首旧游成大梦,燕山吴水不胜情」——回首往事如一场大梦,燕山吴水之间充满了不胜感慨的深情。
「出守毗陵岁再更,我时吴苑亦归耕」——你出京做毗陵太守时过了两年,我当时也在吴地回乡务农。
「相逢相别多惆怅,何况泉台隔死生」——相逢与相别都令人惆怅,更何况如今黄泉之下隔绝了生死。
「春风阳羡百花明,携手张公洞里行」——当年春风中阳羡的百花明艳,我们携手在张公洞里游览。
「二十年来谁在者,白头挥泪读题名」——二十年来还有谁在世呢?白发老人挥泪读着洞中的旧题名。
「三年常守念孤穷,教养雍容有古风」——你在常州做了三年太守常念及孤苦穷困之人,教养百姓雍容有度有古人之风。
「为理无名百年赋,至今赤子颂张公」——治理地方不求百年后的名声,但至今百姓仍在歌颂张公。
「骢马使君前建守,仁恩十载两回施」——骑骢马的使君之前在建州做太守,仁德恩惠十年间两次施予百姓。
「武夷山下棠千树,尽是张公去后思」——武夷山下的甘棠树有千棵之多,都是张公离去后百姓的思念(甘棠遗爱)。
「参藩江右寄旬宣,一道清风万口传」——你在江西任参政时推行德政,一路清风万民传颂。
「底事谗言能乱国,又将书剑下西川」——为何谗言能扰乱国政,又让你带着书剑远赴西川。
「西川戡难策勋名,信是胸中有甲兵」——在西川平定叛乱立下赫赫功勋,确实胸中有军事韬略。
「才大恨无施用地,西风吹泪锦官城」——才华宏大遗憾没有施展的地方,西风中在锦官城流泪。
「扁舟北上又新除,别我吴门意有馀」——乘扁舟北上又接到新的任命,在苏州城门与我分别时情意深长。
「岂谓间关䰟独返,伤心空读寄来书」——哪里想得到你一路辗转只有灵魂独自返回,伤心地空读着你寄来的书信。
「记得相逢十载前,我时白发子青年」——记得十年前相逢的时候,我已经白发苍苍你还是青年。
「却怜后事翻多恨,寒月凄风倍黯然」——却没想到后来的事反而更多遗憾,在寒月凄风中倍加黯然神伤。
「夏王山下月离离,宰树惊风不尽思」——夏王山下的月亮疏落挂在天上,墓地的树木在风中摇动引发不尽的思念。
「惆怅高人埋玉地,何人为写墓前碑」——惆怅高人长眠的埋玉之地,有谁来为你撰写墓前的碑文呢。
艺术手法
此组挽词最突出的手法是以叙事承载哀情。诗人按照时间脉络,从京师共事的回忆开始,依次写到毗陵、建州、江西、西川的仕宦经历,再到吴门最后的分别和噩耗传来,最后以墓地吊唁收束。每一个地点都承载着一段共同的记忆,每一次调任都是情感的积累,为最后的悲痛做了充分的铺垫。
在修辞上,诗人运用了借典抒情的手法:「甘棠遗爱」用召公在甘棠树下断案的典故,赞颂张公的德政;
「胸中有甲兵」用范仲淹的典故,称颂其军事才能;
「埋玉」用晋代山涛称许王戎为「玉」的典故,比喻高人的逝去。这些典故的运用既增添了文化底蕴,又含蓄地表达了深沉的哀思。
此外,「二十年来谁在者,白头挥泪读题名」以旧题名的新对照写出物是人非之感;
「岂谓间关䰟独返」以「魂返」代替「人亡」,既含蓄又沉痛,是全诗最感人的句子之一。
总体评价
此组挽词是文徵明悼亡诗中的上品。诗人以时间为经、以地点为纬,织就了一幅详尽的故友生平图卷。从京师共事的意气风发到各赴任地的聚散离合,从西川建功的壮志未酬到吴门诀别的天人永隔,每一首诗都承载着一段沉甸甸的记忆。
「岂谓间关魂独返」以含蓄的笔法写出了最沉痛的丧友之痛,「何人为写墓前碑」则以一个未解的疑问收束全篇,余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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