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葛氏墓饮酒与子重履仁同赋二首 其二

明 · 文徵明

译文

步出城西门,言登葛君墓。

步行出了城西门,说是要去祭扫葛君的坟墓。

葛君生世时,声光盛流布。

葛君在世的时候,声名光彩盛大传布四方。

那知百年内,倏忽草头露。

哪里想到在百年之内,人生倏忽如草尖上的露珠一样短暂。

遗骸委空山,风雨谁一顾。

遗骸被安置在空旷的山中,风雨之中有谁来看顾一眼?

寒月照玄堂,荒蒿断行路。

寒冷的月光照着幽暗的墓室,荒芜的蒿草阻断了来时的道路。

谁应识君来,惟有青松树。

谁能认得你来此凭吊呢?唯有那棵青松树还在。

见树不见人,青松乃坚固。

只见树木却不见故人,青松才是坚固长久之物。

乃知人易彫,独以婴情故。

才知人是容易凋落的,只因为被感情所牵绊缠绕的缘故。

鉴此念前人,云胡复悲慕。

鉴照这些来思念前人,为何还要再悲伤追慕呢?

惊风西北来,肃然动情愫。

一阵惊风从西北方刮来,肃然间触动了内心的深挚情感。

扬杯谢诸公,愿言保迟暮。

举起酒杯感谢在座的诸位,愿我们都能保重暮年时光。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月夜与友人子重、履仁同往葛氏墓地饮酒赋诗的经历。全诗以墓地凭吊为线索,由葛君生前声名显赫与死后荒凉境遇的对比,引发对人生无常、荣华易逝的深沉感慨,最终落脚于珍惜暮年、保重自身的劝勉之情。情感从悲凉走向超脱,层层递进。

逐句解读
「步出城西门,言登葛君墓。」步行出了城西门,说是要去祭扫葛君的坟墓。交代起行。

「葛君生世时,声光盛流布。」葛君在世之时,名声和光辉盛大传布。追忆其生前的显赫。

「那知百年内,倏忽草头露。」哪里想到百年之内,人生倏忽如草头上的露水般短暂。以朝露比喻人生的脆弱。

「遗骸委空山,风雨谁一顾。」遗骸被安放在空旷的山中,风雨之中有谁来顾看?死后的凄凉。

「寒月照玄堂,荒蒿断行路。」寒冷的月光照着墓穴玄堂,荒芜的蒿草阻断了来时的道路。墓地萧瑟。

「谁应识君来,惟有青松树。」谁还能认出你来此凭吊呢?只有那棵青松树。青松的恒久与人生的短暂形成对比。

「见树不见人,青松乃坚固。」只见树木不见故人,青松才是真正坚固长久之物。

「乃知人易彫,独以婴情故。」才知道人是容易凋落的,只因为被情感所缠绕的缘故。感悟人生的哲理。

「鉴此念前人,云胡复悲慕。」照鉴这些思念前人,为何还要悲伤追慕?试图超越悲情。

「惊风西北来,肃然动情愫。」惊风从西北方向刮来,肃然间触动了内心的情愫。情感再度被自然激发。

「扬杯谢诸公,愿言保迟暮。」举起酒杯感谢在座的诸位,只愿大家保重迟暮之年。以劝酒祝愿收束,从悲伤走向达观。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生前的"声光盛流布"与死后的"遗骸委空山"形成强烈反差;人的"易彫"与松的"坚固"构成物我对比;

"草头露"的比喻精警而形象。五言古诗的质朴语言与深沉情感相得益彰,不事雕琢而自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惊风西北来"一句以自然界的突变映射内心的震颤,是全诗情感的转折点。

总体评价
此诗以墓地凭吊为契机,将对个体生命无常的感叹与对友情的珍重巧妙结合。从感伤到超越的情感脉络清晰自然,"愿言保迟暮"的结语既是对友人的殷切劝勉,也是对生命有限的达观接纳,体现了吴中文人在面对生死话题时的从容与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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