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黄应龙所藏巨然庐山图

明 · 文徵明

译文

筠阳文学倦官职,十年归来四壁立。

筠阳的文学官厌倦了做官的生涯,外出十年归来家徒四壁。

探囊大笑得片纸,不啻琼球加拾袭。

在行囊中翻找时大笑发现了这一片画纸,比获得美玉球还要珍贵地层层包裹收藏起来。

㩦来示我俾品评,谓是名僧巨然笔。

拿来给我看请我品评,说是出自名僧巨然的亲笔。

涣迹漓踪那辨真,行间双印还堪识。

墨迹模糊笔踪淡漫哪里还能辨别真伪呢,但画中的两方印章还可以辨认出来。

古篆依稀赣州字,先宋流传非一日。

古篆文字依稀是赣州某人的题字,从先宋时期流传至今已经很多年了。

要知源委出珍藏,未论谁何定名迹。

要知道这幅画的来龙去脉出自于珍藏之家,不论作者是谁都可以肯定是一幅名作。

墨渝纸敝神自存,老笔嶙皱况超逸。

墨色褪去纸张破旧但画作的神韵依然存在,老辣的笔触嶙峋皱褶更是超凡脱俗。

冈峦迤逦蒙密树,浦溆萦纡带村室。

山冈峰峦连绵不断上面覆盖着茂密的树木,水岸蜿蜒曲折环绕着村庄房屋。

盘盘细路绕山椒,斜引鱼梁更东出。

盘旋弯曲的细小山路绕着山顶,斜斜地引向捕鱼的石梁再向东延伸出去。

途穷山尽得幽居,穹宫杰构临清渠。

走到路的尽头山的尽头找到了一处幽静的居所,宏伟的建筑面临清澈的水渠。

仙邪佛邪定何处,髣髴胜境如匡庐。

是仙家的地方还是佛家的地方到底在何处呢?恍惚之间那美景仿佛就是庐山。

还从文学问何如,大笑谓我言非虚。

转而向文学官询问觉得怎么样,大笑着对我说我所言并非虚妄。

自言远游真不俗,曾见庐山真面目。

他自称远游的经历确实非同一般,曾经亲眼见过庐山的真正面目。

五老之峰披白袍,玉虹万丈时飞瀑。

五老峰如同披着白色的袍子,万丈长的玉虹般的瀑布不时飞泻而下。

某丘某壑皆旧游,展卷晴窗眼犹熟。

画中某个山丘某道沟壑都是曾经游历过的地方,在晴朗的窗前展开画卷看起来还是那么熟悉。

秪今老倦到无由,对此时时作卧游。

只是如今年老疲倦没有办法再去了,面对着这幅画卷时常做卧游的想象。

惭余裹足不出户,闻君此语心悠悠。

惭愧我一直足不出户没有远行过,听到你这番话心中不禁悠然神往。

高怀只尺已千里,眼中殊觉欠扁舟。

高雅的情怀虽在咫尺之间却已驰骋千里之外,只是眼中总觉得缺少一叶扁舟去实地游历一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徵明为黄应龙所藏巨然《庐山图》画卷所作的题画诗。巨然是五代宋初的著名画僧,以山水画闻名于世。诗中先写黄应龙倦官归来、意外获得此画的经过,再描写画卷上的山水景象,最后通过与黄应龙的对话,表达了画中的庐山与真实庐山之间的关系,以及诗人虽未亲历庐山却借画卷「卧游」的感慨。

逐句解读
「筠阳文学倦官职,十年归来四壁立」——筠阳的文学(官名)厌倦了官场生涯,十年后归来家徒四壁。

「探囊大笑得片纸,不啻琼球加拾袭」——在行囊中大笑找到这一片纸(画作),比获得美玉球还要珍贵地层层包裹收藏。

「㩦来示我俾品评,谓是名僧巨然笔」——拿来给我看请我品评,说是名僧巨然的亲笔。

「涣迹漓踪那辨真,行间双印还堪识」——墨迹模糊笔踪淡漫哪里能辨别真伪,但行间有两方印章还可以辨认。

「古篆依稀赣州字,先宋流传非一日」——古篆依稀是赣州某人的字迹,从先宋流传至今并非一日。

「要知源委出珍藏,未论谁何定名迹」——要知道这幅画的来龙去脉出自珍藏之家,不论作者是谁肯定是一幅名作。

「墨渝纸敝神自存,老笔嶙皱况超逸」——墨色褪去纸张破旧但神韵自在,老辣的笔触嶙峋皱褶更是超凡脱俗。

「冈峦迤逦蒙密树,浦溆萦纡带村室」——山冈峰峦连绵不断蒙着密密的树木,水岸蜿蜒曲折环绕着村舍。

「盘盘细路绕山椒,斜引鱼梁更东出」——盘旋的细小山路绕着山顶,斜斜地引向鱼梁再向东延伸。

「途穷山尽得幽居,穹宫杰构临清渠」——走到路尽头山尽处找到了幽居之所,宏伟的建筑面临清澈的渠水。

「仙邪佛邪定何处,髣髴胜境如匡庐」——是仙家的还是佛家的到底在哪里呢?恍惚之间仿佛是匡庐(庐山)的胜境。

「还从文学问何如,大笑谓我言非虚」——转而问文学(黄应龙)觉得怎么样,大笑着对我说所言不虚。

「自言远游真不俗,曾见庐山真面目」——他自称远游的经历确实不俗,曾经亲眼见过庐山的真面目。

「五老之峰披白袍,玉虹万丈时飞瀑」——五老峰如同披着白袍,万丈玉虹般的瀑布时时飞泻而下。

「某丘某壑皆旧游,展卷晴窗眼犹熟」——每一个山丘每一道沟壑都是旧日游历过的地方,在晴窗下展开画卷看起来还是那么熟悉。

「秪今老倦到无由,对此时时作卧游」——只是如今年老疲倦无法再去了,面对画卷时时做卧游之想。

「惭余裹足不出户,闻君此语心悠悠」——惭愧我足不出户从未远行,听到你这番话心中悠然神往。

「高怀只尺已千里,眼中殊觉欠扁舟」——高雅的情怀在咫尺之间已经驰骋千里,只是眼中总觉得缺少一叶扁舟去实地游历。

艺术手法
此诗的最大特色是诗画交融。诗人以文字再现了画卷的视觉内容:「冈峦迤逦蒙密树,浦溆萦纡带村室」如同工笔描绘山水画中的远近层次;

「五老之峰披白袍,玉虹万丈时飞瀑」则以雄奇的意象对应画面中的庐山奇景。

在结构上,诗歌采用了叙事—描写—对话的三段式结构:先叙述画卷的来历,再描写画面内容,最后通过与黄应龙的对话将虚拟的画中庐山与真实的庐山联系起来。这种结构使诗歌具有了叙事的趣味性和议论的深度。

此外,诗中「秪今老倦到无由,对此时时作卧游」「高怀只尺已千里」等句,将「卧游」(以观赏山水画代替实地游览)这一文人雅趣发挥得淋漓尽致,体现了吴门文人「书画自娱」的生活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文徵明题画诗中的代表作,体现了诗人「诗画相通」的艺术理念。诗中以文字再现了巨然画卷的山水景象,又通过对话引入真实的庐山体验,最终以「卧游」的文人雅趣收束,将视觉艺术与文学想象完美融合。

「高怀只尺已千里,眼中殊觉欠扁舟」一句,既是对画作传神写照的赞叹,也是对亲身游历的渴望,将题画诗从单纯的鉴赏提升到了人生感悟的层面。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