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斯显南京司封
明 · 文徵明
译文
蓟门秋风天早寒,潞河生波杨柳残。
蓟门一带秋风凛冽天气早早转寒,潞河水波兴起杨柳已经凋残。
沙尘吹衣日色薄,仙郎九月辞长安。
沙尘扑打着衣衫日光暗淡,仙郎在九月辞别了京城。
长安东下浮官舸,去去心驰大江左。
乘官船从京城东下,一路前行心已飞向了江南。
人情往往计南北,委顺知君无不可。
世俗之人往往计较去南方还是留北方,但知你随遇而安无论到哪里都可以。
忆我前年入国门,连珂接佩多乡人。
回想我前年进入京城时,朝堂上佩戴饰物的大多是同乡。
岂无同朝欢,不及同乡美。
岂能说没有同朝为官的欢聚,只是比不上同乡之间那般亲切美好。
萧条逆旅中,吴音更堪喜。
在萧条的客舍之中,听到吴地乡音更令人心生欢喜。
宦辙羁人不得齐,一朝散去各东西。
仕途羁旅之人难以聚在一起,一朝散去便各自东西。
向来坐客日以减,子行更使吾惋悽。
往日座上宾客日渐减少,你此番离去更让我惋惜伤怀。
何如重为交游惜,再世通家非一日。
怎不格外珍惜这份交谊,两家世代通好由来已久。
况也葭莩添姻戚,人生得意无南北。
况且还有姻亲关系加添,人生得意何必计较南方北方。
我漫惜君君自适。
我徒然为你惋惜,你自会随遇而安。
建业江山天下奇,圣皇昔此开鸿基。
南京的江山天下称奇,太祖皇帝曾在此开创宏大的帝业基业。
穹宫杰构比丰镐,列职分曹同保釐。
宏伟的宫殿建筑可比周朝丰镐古都,各部官署同样承担治理之责。
百年形胜真雄壮,奕叶名家更清畅。
百年形胜之地气象确实雄壮,世代簪缨之家更加清雅通达。
画省雍容如列仙,簿书萧散清而閒。
尚书省中雍容优雅如同仙班,处理文书悠闲自在清静闲适。
坐曹读书百不关,有时骑马看钟山。
坐在官署中读书百事不扰,有时骑马出去眺望钟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徵明送别盛斯显赴南京任司封之职而作。诗先写京城秋景与离别,再以自身经历感慨同乡之谊的可贵,后描绘南京形胜与官署生活的清闲雅致,以安慰友人远赴他乡。诗中既有送别的依依不舍,又有对南京风物的由衷赞美,将离愁别绪与旷达胸怀巧妙结合,体现了吴中文人重乡情而又通达人事的风度。
逐句解读
「蓟门秋风天早寒,潞河生波杨柳残」蓟门秋风凛冽天寒早至,潞河波起杨柳凋残。
「沙尘吹衣日色薄,仙郎九月辞长安」沙尘吹衣日光暗淡,仙郎九月辞别京城。
「长安东下浮官舸,去去心驰大江左」乘官船东下,一路前行心驰江南。
「人情往往计南北,委顺知君无不可」世俗人情往往计较南北得失,但知你随遇而安无所不可。
「忆我前年入国门,连珂接佩多乡人」回想我前年进京时,朝中多是吴地同乡。
「岂无同朝欢,不及同乡美」岂能说没有同朝为官的欢聚,但比不上同乡相聚的亲切美好。
「萧条逆旅中,吴音更堪喜」在萧条的客舍中,听到吴地乡音更令人欣喜。
「宦辙羁人不得齐,一朝散去各东西」仕途羁旅之人难以聚齐,一朝散去便各奔东西。
「向来坐客日以减,子行更使吾惋悽」往日座上之客日渐减少,你此行更令我惋惜凄伤。
「何如重为交游惜,再世通家非一日」怎不珍惜这份交谊,两家世代通好由来已久。
「况也葭莩添姻戚,人生得意无南北」况且还有姻亲之谊加添,人生得意何必计较南北。
「我漫惜君君自适」我只是徒然为你惋惜,你自会随遇而安。
「建业江山天下奇,圣皇昔此开鸿基」南京的江山天下称奇,圣明的太祖曾在此开创帝业。
「穹宫杰构比丰镐,列职分曹同保釐」宏伟宫室可比丰镐古都,各部曹官署同司治理之职。
「百年形胜真雄壮,奕叶名家更清畅」百年形胜之地气象雄壮,世代名家更加清雅通达。
「画省雍容如列仙,簿书萧散清而閒」官署中雍容优雅如列仙,处理簿书悠闲清静。
「坐曹读书百不关,有时骑马看钟山」坐在官署读书百事不关,有时骑马去眺望钟山。
艺术手法
此诗以送别为线索,采用「先抑后扬」的结构:前半段以萧条秋景和同乡离散的感伤营造离别氛围,后半段则转向对南京的极力赞美,以宽慰友人。写景与抒情交替推进,京城秋寒与南京形胜形成对比。
「萧条逆旅中,吴音更堪喜」以声写情,在寂寥中捕捉一丝温暖,细节传神。
「画省雍容如列仙,簿书萧散清而閒」以对仗句式描绘官署生活,雍容与萧散并举,将仕途的体面与闲适同时呈现。末句「有时骑马看钟山」以一个闲适画面收束,意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文徵明送别诗中的佳作,将离别的惋惜与对友人新任之地的赞美巧妙统一。诗中对乡情的珍视、对仕途离合的通达、对南京山水的热爱,都体现了吴中文人特有的风雅气质。全诗情感真挚而不颓唐,旷达而不寡情,送别之际仍能以美景宽慰友人,体现了作者温厚豁达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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