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比以笔劄逋缓应酬为劳且闻有露章荐留者才伯贻诗见戏辄亦用韵解嘲

明 · 文徵明

译文

不用浮文荐子虚,底须沧海问遗珠。

不需要用浮华的文章来推荐子虚乌有的才华,又何必到沧海中去寻找遗落的明珠。

若为尚作稽康累,懒慢难酬满案书。

若是像嵇康那样因为懒散而受累,确实难以回复满桌的书信。

绝涧深林付窅冥,三年惭负草堂灵。

幽深的涧水和密林都交付给深邃的幽暗,三年来惭愧辜负了草堂的灵气。

青山应笑东方朔,何用俳优辱汉廷。

青山应该嘲笑东方朔,何必以俳优弄臣的身份去辱没汉朝朝廷呢。

千年处士说林逋,漫有声名达帝都。

千年以来谈起处士就会说到林逋,他的声名渐渐传到了帝都。

只辨梅花新句好,莫论封禅有书无。

只知道他写梅花的诗句写得好,不必管他有没有写过封禅的文章。

春风次第水增波,千里清淮一棹过。

春风依次吹来水面泛起波浪,千里清清的淮水一桨划过。

更恐南行劳应接,随堤新柳似新鹅。

更担心南行路上应酬接待太过劳累,运河堤岸上的新柳像新孵的小鹅般嫩黄可爱。

平生艺苑说荆关,点笔虽忙意却闲。

平生在艺苑中谈论荆浩、关仝的山水画法,提笔作画虽然忙碌,心境却是悠闲的。

何用更骑黄犊去,右丞胸次有江山。

何必再骑着黄牛去游历山水呢,王右丞胸中自然有千山万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徵明酬答友人之作。诗题意为:近来因书信应酬积压而感到劳累,又听说有人上章推荐挽留自己,才伯写诗来打趣,于是用同样的韵脚写诗解嘲。全诗由五首绝句组成,分别以不同典故表达自己的心志:不愿被推荐出仕、甘于隐居懒散、效法林逋的梅花诗名、不愿南行应酬、以王维自喻胸有江山。

逐句解读
「不用浮文荐子虚,底须沧海问遗珠」不需要用浮华的文章来推荐子虚乌有的才华,又何必到沧海中去寻找遗落的明珠。

「若为尚作稽康累,懒慢难酬满案书」若是像嵇康那样因为懒散而被牵累,实在难以回复满桌的书信。

「绝涧深林付窅冥,三年惭负草堂灵」绝涧深林都交付给幽暗深邃之处,三年来惭愧辜负了草堂的灵气。

「青山应笑东方朔,何用俳优辱汉廷」青山应该嘲笑东方朔,何必用俳优的身份去辱没汉朝廷。

「千年处士说林逋,漫有声名达帝都」千年以来谈到隐士就会说起林逋,他的声名漫传到了帝都。

「只辨梅花新句好,莫论封禅有书无」只知道写梅花的新诗句写得妙,不必管他有没有封禅的文章。

「春风次第水增波,千里清淮一棹过」春风依次吹来水面泛起波浪,千里清清的淮水一桨划过。

「更恐南行劳应接,随堤新柳似新鹅」更担心南行路上应酬接待太劳累,运河堤上的新柳像新孵的小鹅般嫩黄。

「平生艺苑说荆关,点笔虽忙意却闲」平生在艺苑中谈论荆浩、关仝的山水画,虽然提笔作画很忙,心境却是悠闲的。

「何用更骑黄犊去,右丞胸次有江山」何必再骑着黄牛去游历山水,王右丞(王维)胸中自然有千山万水。

艺术手法
五首绝句分别用典,各具妙趣。第一首以“子虚”(司马相如笔下虚构人物)和“沧海遗珠”自谦才华不足,以嵇康懒散自比,巧妙表达不愿出仕的态度。第二首以东方朔“俳优”自喻,表面自嘲实则表明不愿以弄臣身份事君的骨气。第三首以林逋为楷模,“只辨梅花新句好,莫论封禅有书无”暗含对功名利禄的淡漠。第四首写南行的顾虑,“随堤新柳似新鹅”以清新笔触描绘春景,“新鹅”比喻嫩黄色新柳,色彩鲜明。第五首以荆浩、关仝(北派山水画家)和王维为参照,“右丞胸次有江山”化用王维“胸中有丘壑”之意,表明自己虽身处书房,却能以笔墨纵览山水。全组诗用典精准,自嘲中有自矜,谦逊中见胸襟。

总体评价
此诗虽题为“解嘲”,实则是一组精心构思的述志之作。文徵明以五个典故构建了多重自画像:懒散如嵇康、自嘲如东方朔、隐逸如林逋、风雅如王维。每一首都在自谦中暗含自信,在退让中隐现坚守。“右丞胸次有江山”一句最为精彩,既是对王维的致敬,也是诗人自我艺术境界的写照,展现了吴中文人“不求闻达于诸侯”而以艺文自高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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