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口占谢诸送客十首
明 · 文徵明
译文
三忠祠下夕阳明,几度含情送客行。
三忠祠下夕阳的余晖明亮照人,我曾几次满怀深情地在这里送别客人出行。
今日诸君还送我,多应不异昔时情。
今天各位朋友反过来送别我,想必和往日我送别别人时的深情没有什么不同。
昔时送客每怀归,千里乡心日夜飞。
过去送别客人时我常常心怀归乡之念,千里之外的思乡之情日夜如飞。
回首三年几离别,只应今度不沾衣。
回首三年之中经历了多少次离别,只有这一次应该不会泪湿衣襟了。
小试閒官便乞身,素衣曾不染缁尘。
试做了一个清闲的官职便请求辞官归去,白色的衣裳从来不曾沾染上黑色的尘垢。
诸君亦自多情致,不送官人送散人。
各位朋友也真是多情有雅致,送的不是什么朝廷官员而是一个闲散之人。
散人廿载盗虚声,敢谓从前少宦情。
我这个散人二十年来窃取了虚名,哪里敢说从前缺少做官的意愿呢。
补衮铭钟群彦在,功名原不到书生。
辅佐朝政、名垂青史的事业有众多贤才在,功名本来就轮不到我们这些书生。
解却朝衫别帝州,一竿烟水五湖舟。
脱下了朝服告别京城,拿着一根钓竿驾着小舟泛游五湖烟波。
故人莫作登仙看,老病无能自合休。
老朋友们不要把这看作是得道成仙一般,不过是年老多病无能之人自然应该歇息罢了。
诸君送我帝城东,立马传杯犯朔风。
朋友们在帝城的东面送别我,骑在马上冒着凛冽的北风传递着酒杯。
莫叹柳枯难折赠,春光都在酒波中。
不要感叹柳枝干枯难以折来赠别,那春光全都蕴含在这酒杯的波纹之中。
别酒淋漓满路岐,酒阑无奈客东西。
离别的酒淋漓洒满了岔路口,酒尽之后无奈客人各自奔向东西。
多情独有斜阳色,一路殷勤送马蹄。
最多情的唯有那夕阳的余晖,一路上殷勤地跟随着马蹄前行。
浮云世事两悠悠,一出都门百念休。
浮云般的世事和人心都是悠悠渺渺,一旦走出都城之门百般念头便都平息了。
独有怀人情不极,双沟南畔数回头。
唯有怀念朋友的深情没有穷尽,在双沟的南岸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立马双桥日欲斜,沙尘吹雾暗征车。
在双桥边勒马停下时太阳快要西斜了,沙尘被风吹起如雾般遮暗了赶路的车子。
从今绝迹江南去,只见青山不见沙。
从此以后我要去往江南不再回来,那里只能看到青山看不到漫天的风沙。
三载愁闻长乐钟,梦魂常绕五湖东。
三年来愁苦地听着长乐宫的钟声报晓,梦魂却常常萦绕在五湖的东面。
此身忽在扁舟上,开眼犹疑是梦中。
此身忽然已经身在江南的小舟之上了,睁开眼睛还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文徵明辞官离京南归途中,骑在马上即兴吟成,以答谢送行的友人,共十首。文徵明于嘉靖年间曾短暂赴京任职,不久便辞归。十首诗回顾了三年京官生涯的感受,表达了对离开京城、回归江南的喜悦,同时也对送别友人的深情厚谊表示感谢。诗中反复以「送」字为线索,从往日送客到今日被送,从京城风物到江南山水,构成了一组情感真挚、格调清朗的送别组诗。
逐句解读
「三忠祠下夕阳明,几度含情送客行」——三忠祠下夕阳映照明亮,曾几度满怀深情地在这里送别友人出行。
「今日诸君还送我,多应不异昔时情」——今天各位朋友来送别我,想必和往日送别时的感情没有什么不同。
「昔时送客每怀归,千里乡心日夜飞」——往日送别客人时常常心怀归意,千里之外的思乡之心日夜飞驰。
「回首三年几离别,只应今度不沾衣」——回首三年中有过多少次离别,只有这一次应该不会泪湿衣襟(因为终于归乡了)。
「小试閒官便乞身,素衣曾不染缁尘」——试做了一个闲官便请求辞官归去,白色的衣裳不曾沾染上黑色的尘土。
「诸君亦自多情致,不送官人送散人」——各位朋友也真是多情致,送的不是朝廷官员而是一个散淡闲人。
「散人廿载盗虚声,敢谓从前少宦情」——我这个散人二十年来盗取了虚名,哪里敢说从前缺少做官的兴趣呢。
「补衮铭钟群彦在,功名原不到书生」——补衮(辅佐朝政)铭钟(名垂青史)的事业有众多贤才在,功名本来就轮不到书生。
「解却朝衫别帝州,一竿烟水五湖舟」——脱下朝衫告别京城,拿着一根钓竿在五湖的烟波中泛舟。
「故人莫作登仙看,老病无能自合休」——朋友们不要把这看作是得道成仙,年老多病无能之人自然应该歇息。
「诸君送我帝城东,立马传杯犯朔风」——朋友们在帝城的东面送别我,骑在马上冒着北风传递酒杯。
「莫叹柳枯难折赠,春光都在酒波中」——不要感叹柳枝干枯难以折来赠送,春光全都蕴含在这酒波之中。
「别酒淋漓满路岐,酒阑无奈客东西」——离别之酒淋漓洒满岔路口,酒尽之后无奈客人各奔东西。
「多情独有斜阳色,一路殷勤送马蹄」——最多情的只有那夕阳的余晖,一路上殷勤地陪伴着马蹄前行。
「浮云世事两悠悠,一出都门百念休」——浮云般的世事两者都是悠悠渺渺,一走出都城之门百种念头便都休止了。
「独有怀人情不极,双沟南畔数回头」——只有怀念朋友的深情无法穷尽,在双沟南边频频回头张望。
「立马双桥日欲斜,沙尘吹雾暗征车」——在双桥边停马时太阳快要西斜,沙尘吹起烟雾遮暗了赶路的车。
「从今绝迹江南去,只见青山不见沙」——从此以后我要去往江南不再回来,那里只看到青山看不到风沙。
「三载愁闻长乐钟,梦魂常绕五湖东」——三年来愁苦地听着长乐宫的钟声,梦魂却常常萦绕在五湖的东面。
「此身忽在扁舟上,开眼犹疑是梦中」——此身忽然已经身在扁舟之上了,睁开眼还怀疑是在做梦。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反复递进的结构见长。十首诗围绕「送别」这一主题,从不同的角度反复吟咏。从送别人到被送别,从京城的萧瑟到江南的向往,从离别的惆怅到归乡的喜悦,情感在反复中不断深化。
诗中最动人的是以景结情的手法:「多情独有斜阳色,一路殷勤送马蹄」将斜阳拟人化,赋予自然景物以深情;
「从今绝迹江南去,只见青山不见沙」以「青山」与「沙」的对比,简洁而有力地表达了归隐的决心和对北方风沙的厌倦。
此外,「此身忽在扁舟上,开眼犹疑是梦中」以虚实交错的手法收束全组诗,将三年的京官生涯比作一场梦,而真正的醒来反而是回到江南的扁舟之上,意境深远,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十首即兴口占诗是文徵明辞官归乡心情的真实写照。全组诗以「送」为线索贯穿始终,从往日送客到今日被送,从京城的萧瑟到江南的向往,情感由复杂而单纯,由惆怅而喜悦。
「从今绝迹江南去,只见青山不见沙」一句豪迈而决绝,是全组诗的精神高潮。末首「开眼犹疑是梦中」以虚实交错的笔法收束,将三年京官生涯比作一场梦,意境悠远,令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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