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戌岁朝明日立春东坡元日诗有土牛明日莫辞春之句因以为韵赋七诗

明 · 文徵明

译文

三元肇兹辰,东风被衡宇。

岁首、月首、日首的三元从这一天开始,东风吹拂着简朴的房屋。

青春丽云日,朱光已垂户。

春天的景色在云日之间显得格外美丽,红色的阳光已经照到了门上。

駮阴不穷寒,朝和散为雨。

杂乱的阴云还没有完全驱散寒意,早晨的和暖之气化作了细雨。

死草行复菲,潜阳滋下土。

枯死的草木即将重新芬芳,潜伏的阳气在地下滋养着大地。

昨日风北厉,长河水胶舟。

昨天北风凛冽刺骨,长河上的水冻结了船只使之无法行驶。

今日畅柔和,好鸟鸣高丘。

今天风气和畅温暖柔和,美好的鸟儿在高高的山丘上鸣唱。

芳春肇伊始,寒气毕泥牛。

美好的春天从这一刻正式开始,寒气随着打碎泥牛的仪式而终结。

谁为颂椒花,引酒聊自酬。

有谁来作椒花颂贺年呢?自己举起酒杯聊以自饮酬答。

芳埃润朝雨,风幡丽春明。

芬芳的尘土被早晨的细雨润湿,风中的幡旗在明媚的春光中显得格外好看。

感时念所期,驾言出春城。

感念时令想到心中所期待的事,驾着车子出了春城。

赏心每差池,古人崇合并。

赏心乐事每每阴差阳错不能如愿,古人推崇志同道合的朋友相聚在一起。

漫刺无所投,怅然返柴荆。

名片却无处可以投递,怅然若失地返回了柴门家中。

东郊迎新春,寒气从此毕。

在东郊迎接新春的到来,寒冷的天气从此结束了。

先民季冬傩,时制用先日。

先民在冬季末尾举行傩祭驱鬼,按照时令制度在立春前一天举行。

通衢闻鼓吹,士女空户出。

大街上听到迎春的鼓乐之声,男男女女全家出动出门观看。

欢悰不复遭,抚时还自失。

欢乐的心情再也无法遇到了,抚念时令只感到一阵失落。

青阳逐寒回,今日已非昨。

春神驱赶着严寒回归,今天已经不再是昨天的样子了。

辛盘忽在眼,引酒聊自酌。

五辛盘忽然出现在眼前,端起酒杯自己独自斟饮。

古人惜端良,今我胡不乐。

古人珍惜美好的时光,今天的我为什么不快乐呢?

启扉得嘉宾,相对慰寂寞。

打开门扉迎来了好朋友,相对而坐可以慰藉彼此的寂寞。

开岁四十五,吾行已云衰。

新年一过就四十五岁了,我的人生路已经算是走向衰暮了。

岂乏青云志,老大难为期。

哪里是缺少凌云之志呢?只是年纪大了难以期待实现罢了。

学道苦无成,白首操文辞。

学道苦于没有成就,头发白了还在操持文字辞章之事。

东风汎碧草,缅然起遐思。

东风吹拂着碧绿的春草,不由得引起遥远深沉的思绪。

梅花忽已动,岁时行亦新。

梅花忽然已经绽放了,岁时节令的流转也带来了新的气象。

倾城出行乐,谁念端居人。

全城的人都倾城而出游玩行乐,有谁会想到端坐家中的那个人呢?

端居岂不好,负此芳树春。

端坐家中难道不好吗?只是辜负了这芳树繁花的春天。

昨岁花前客,今为树下尘。

去年还在花前赏春的客人,今年已经化为了树下的尘土。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甲戌年(1514年,文徵明四十五岁)岁朝(正月初一),次日即是立春。苏轼(东坡)元日诗中有「土牛明日莫辞春」之句,文徵明取其韵赋七首诗。七首诗围绕新年与立春双重节令展开,描写了迎春仪式、节令感悟和对人生处境的思考。此时文徵明尚无功名,诗中「开岁四十五」「岂乏青云志,老大难为期」等句,流露出功名未就的焦虑与自嘲。

逐句解读
「三元肇兹辰,东风被衡宇」——岁之首、月之首、日之首的三元从这一天开始,东风吹拂着衡门屋宇。

「青春丽云日,朱光已垂户」——春光在云日之间显得格外美丽,红色的阳光已经照到门上。

「駮阴不穷寒,朝和散为雨」——驳杂的阴云并未穷尽寒冷,早晨的暖意化作细雨。

「死草行复菲,潜阳滋下土」——枯死的草木即将重新芬芳,潜伏的阳气在地下滋养万物。

「昨日风北厉,长河水胶舟」——昨天北风凛冽,长河上的水冻结了船只。

「今日畅柔和,好鸟鸣高丘」——今天风气和畅柔和,美好的鸟儿在高丘上鸣唱。

「芳春肇伊始,寒气毕泥牛」——芳春从这一刻开始,寒气随着泥牛(打春牛仪式)的打碎而终结。

「谁为颂椒花,引酒聊自酬」——谁来作椒花颂呢?自己举酒聊以自酬。

「芳埃润朝雨,风幡丽春明」——芳香的尘埃被朝雨滋润,风中的幡旗在明媚的春光中格外好看。

「感时念所期,驾言出春城」——感念时令想到所期待的事,驾着车出春城去。

「赏心每差池,古人崇合并」——赏心之事每每错失时机,古人推崇志同道合者相聚。

「漫刺无所投,怅然返柴荆」——名片无处投递,怅然地返回柴门家中。

「东郊迎新春,寒气从此毕」——在东郊迎接新春,寒气从此终结。

「先民季冬傩,时制用先日」——先民在季冬举行傩祭驱邪,按照时制在立春前一天举行。

「通衢闻鼓吹,士女空户出」——大街上听到鼓吹之声,男男女女倾户而出观看迎春。

「欢悰不复遭,抚时还自失」——欢乐的心情不能再遇到,抚念时令只感到若有所失。

「青阳逐寒回,今日已非昨」——春神驱赶寒冷回归,今天已经不是昨天了。

「辛盘忽在眼,引酒聊自酌」——辛盘(五辛盘,立春食品)忽然出现在眼前,举酒独自斟饮。

「古人惜端良,今我胡不乐」——古人珍惜美好的时光,今天的我为何不快乐呢?「启扉得嘉宾,相对慰寂寞」——打开门迎接贵客,相对而坐安慰彼此的寂寞。

「开岁四十五,吾行已云衰」——新年已经四十五岁了,我的人生已经走向衰老。

「岂乏青云志,老大难为期」——哪里缺少凌云之志呢?只是年纪大了难以期待实现。

「学道苦无成,白首操文辞」——学道苦于没有成就,白发苍苍还在写文章。

「东风汎碧草,缅然起遐思」——东风吹拂着碧绿的春草,不由得引起遥远的遐思。

「梅花忽已动,岁时行亦新」——梅花忽然已经绽放,时令流转也带来了新气象。

「倾城出行乐,谁念端居人」——全城的人都出去行乐,谁来关心端坐家中的人呢?「端居岂不好,负此芳树春」——端坐家中难道不好吗?只是辜负了这芳树春光。

「昨岁花前客,今为树下尘」——去年在花前的客人,如今已经化为树下的尘土。

艺术手法
此组诗的核心手法是以节令为契机抒发人生感慨。诗人将立春这一自然节令与自身四十五岁的人生节点相联系,使自然现象与人生体验互为映射。

「死草行复菲,潜阳滋下土」写自然界的复苏,暗含对自己功名的期待;

「岂乏青云志,老大难为期」则直接点出壮志难酬的焦虑。

在结构上,七首诗从「三元肇兹辰」的节令描写开始,经过迎春仪式的叙述、出门访友不遇的失落,到「开岁四十五」的自我反省,最后以「昨岁花前客,今为树下尘」的死亡意识收束,情感由外向内逐步深入,由热闹而冷寂,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心理变化过程。

此外,「漫刺无所投,怅然返柴荆」化用了东汉祢衡「漫刺」的典故,暗示自己在京师不受重视;

「谁为颂椒花」用晋代刘臻妻陈氏作椒花颂的典故,表达新年无人赠诗的孤寂。用典含蓄而不生涩,与全诗的抒情基调和谐统一。

总体评价
此七首诗以新年立春为契机,将节令描写与人生感慨紧密融合,是文徵明自述心迹的重要作品。全组诗从热闹的迎春仪式到冷清的个人感悟,从自然界的复苏到自身功名的不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开岁四十五」一首尤为沉痛,直接袒露了壮志难酬的焦虑,但结尾「昨岁花前客,今为树下尘」又将个人的得失放在生死无常的大背景下审视,使全组诗的境界从自怜上升到了对生命本质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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