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九逵见寄

明 · 文徵明

译文

季子徒存舌,相如已倦游。

苏秦只剩下三寸不烂之舌却无处用武,司马相如那样的人也已厌倦了四方游历。

人方誇北苑,吾自爱东丘。

别人正在夸耀北苑的繁华热闹,我却独自喜爱东丘的清静幽雅。

病卧吴门雨,遥怜震泽秋。

卧病在吴门的连绵秋雨中,遥想远方怜惜震泽湖畔的秋色。

渚云淹暮景,江草识离忧。

水边的云雾遮没了傍晚的光景,江边的衰草似乎也能感知离别的忧愁。

朴学难为用,微名费屡求。

朴实的学问难以被世人所用,微薄的名声也耗费了许多心力去追求。

千金怀敝帚,半夜失藏舟。

即便是破旧的扫帚也自珍如千金,藏匿在半夜的船最终也免不了失去。

伏枥馀初志,投襦愧本谋。

老马伏在马槽旁尚且留存着当初的壮志,但放弃文事投身他途愧对最初的本意。

网罗空自密,零落不堪收。

罗网虽然织得密密麻麻,但零落散逸的东西终究难以收拾起来。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次韵答九逵见寄」,是文徵明次韵回复友人蔡九逵寄来之作的酬答诗。蔡九逵即蔡羽,字九逵,吴中文人,与文徵明为至交。诗中借典故抒发自己的人生感慨:功名难就、学无所用、壮志消磨。全诗格调沉郁,既是酬答友人之作,更是自述平生际遇的感慨之篇。

逐句解读
「季子徒存舌,相如已倦游。」苏秦(季子)只剩下三寸不烂之舌,司马相如已经厌倦了游历四方。以两位古人自喻,前者空有辩才无处施展,后者已经疲惫于奔走求仕。

「人方誇北苑,吾自爱东丘。」别人正在夸赞北苑的繁华,我却独自喜爱东丘的清静。表明与世俗不同的志趣取向。

「病卧吴门雨,遥怜震泽秋。」卧病在吴门的雨中,远怜震泽(太湖)的秋色。点出自己病中的孤寂,以及对远方友人的关切。

「渚云淹暮景,江草识离忧。」水渚上的云雾遮没了暮色,江边的衰草似乎也懂得离别的忧愁。

「朴学难为用,微名费屡求。」朴实的学问难以被世所用,微薄的名声也费了许多心思去追求。直言学不致用的困境。

「千金怀敝帚,半夜失藏舟。」即使敝帚也自珍如千金,半夜里藏于暗处的船也不免失去。化用「敝帚自珍」和「藏舟于壑」的典故,感慨人生无常。

「伏枥馀初志,投襦愧本谋。」老马伏枥尚存当初的壮志,投笔从戎(「投襦」)却愧对最初的本意。志向犹存但道路已改。

「网罗空自密,零落不堪收。」天网虽然严密,但零落凋残之物终究不堪收拾。以比喻收束全诗,感慨万千。

艺术手法
此诗用典密集而贴切:「季子存舌」写辩才无用,「相如倦游」写游历之疲,「敝帚自珍」写自我珍惜,「藏舟于壑」写无常难逃,「伏枥」写壮志未泯。这些典故贯穿全篇,构成一条从壮志到失望、从自珍到无奈的情感线索。颔联「人方誇北苑,吾自爱东丘」以对比手法展现志趣的高洁与孤独。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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