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二首 其一

明 · 文徵明

译文

拨尽垆灰夜欲晨,

拨弄着火炉中燃尽的灰烬长夜将尽天色快亮了,

不知飘泊潞河滨。

不知不觉间漂泊到了潞河之畔。

灯花自照还家梦,

灯花独自照着梦中还乡的情景,

道路谁怜去国人。

旅途中有谁会怜惜这个离乡背井的人呢。

浩荡江湖容白发,

广阔的江湖尚能容纳我这满头白发之人,

蹉跎舟楫待青春。

在舟船上虚度时光等待着来年春天。

只应免逐鸡声起,

只应该免于被鸡鸣声催促着起身,

无复鸣珂候紫宸。

再也不必系着鸣珂在紫宸殿前等候上朝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徵明除夕夜客居潞河(今北京通州一带)所作。诗人在除夕这个万家团圆的节日里,却漂泊在外,心中充满思乡之情。诗中以「灯花自照还家梦」的意象最为动人,写出了梦乡与现实之间的凄凉对照。

逐句解读
「拨尽垆灰夜欲晨」——拨弄着火炉中的灰烬,长夜将尽天色将明。

「拨尽垆灰」暗示整夜未眠,在炉边枯坐到天亮。

「不知飘泊潞河滨」——不知不觉间漂泊到了潞河之畔。

「不知」二字写出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奈感,漂泊之人往往不知身在何处。

「灯花自照还家梦」——灯花独自照着还乡的梦。灯结花是民间认为吉利的征兆,但此处灯花只能照亮梦境中的归途,反衬现实的无法归家。

「道路谁怜去国人」——旅途中谁会怜惜这个离乡背井的人呢。

「去国」即离乡,以反问语气写出孤独无依之感。

「浩荡江湖容白发」——广阔的江湖尚能容纳我这满头白发之人。

「浩荡」写出天地之大,也暗含命运的壮阔起伏。

「蹉跎舟楫待青春」——在舟船上虚度时光等待着来年春天。

「蹉跎」意为虚度,除夕过后即新年,故有等待青春之意。

「只应免逐鸡声起」——只应该免于被鸡鸣声催促起床。

「逐鸡声起」化用「闻鸡起舞」典故,暗含壮志消磨之意。

「无复鸣珂候紫宸」——再也不必系着鸣珂在紫宸殿前候朝了。

「鸣珂」是马饰发出的声响,代指上朝,诗人此时已不在朝中任职。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结构展开,从除夕深夜(拨尽垆灰)到天明(夜欲晨),完整呈现了一个不眠之夜。颔联「灯花自照还家梦,道路谁怜去国人」最为感人——灯花的「自照」写出无人陪伴的寂寞,「还家梦」三字将灯花与梦境结合,营造出凄美意境。「自」字极妙,灯花无人欣赏而自照,人无人怜惜而独梦,二者互为映照。颈联「浩荡江湖」与「蹉跎舟楫」形成对照——天地虽大而个人的时光却在虚掷。尾联以「免」和「无复」的否定语气作结,表面上是摆脱了朝堂束缚,实际上透露出壮志难酬的感慨。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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