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

明 · 文徵明

译文

久病生虮虱,搔头有雪霜。

久病在床身上生了虮虱,搔头时发现已有霜雪般的白发。

自怜身蹇劣,渐与老相将。

自怜身体衰弱笨拙,渐渐与衰老相伴而来。

拥榻衾裯薄,挑灯刻漏长。

拥卧在床榻上被褥单薄,挑灯独坐觉得刻漏时间漫长。

意衰神亦倦,心事转茫茫。

心意衰退精神也疲倦了,心事反而变得更加迷茫。

败褐拥残躯,寒檠照屋庐。

穿着破旧褐衣裹着残弱之躯,寒灯照着简陋的屋舍。

转怜儿女好,渐觉友朋疏。

反而更加怜惜儿女的好,渐渐感觉朋友都疏远了。

药饵恒侵食,胸怀久废书。

药饵常常影响了正常饮食,胸怀中早已荒废了读书之志。

明朝休览镜,不是旧头颅。

明天早晨不要再照镜子了,已经不是从前的那副容貌了。

明经三十载,潦倒雪盈簪。

研习经书三十年,潦倒中白发已满了发簪。

疾病乘虚入,摧颓觉老侵。

疾病乘着身体虚弱而入,颓败之中感觉衰老在侵噬。

安心方外药,适趣个中琴。

安心是超脱世俗的良药,寄趣于这其中的琴声。

澹泊穷生计,高人独赏音。

以澹泊作为穷困中的生计,只有高人才能赏识这份心志。

一病连三月,侵寻岁又更。

一病接连三个月,不知不觉间岁序又更替了。

人皆传已死,吾亦厌馀生。

人们都传说我已经死了,我自己也厌倦了这残余的生命。

发脱相将尽,耳虚时自鸣。

头发脱落将要掉光了,耳朵虚弱时常嗡嗡地自鸣。

安心是良药,此外复何营。

安心就是最好的良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营求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由三首五言律诗组成,记述病中的感受与思考。从久病初觉老之将至,到病中孤独友朋疏远,再到一病连三月的绝望与自安,诗人层层深入地写出病中人的心理变化。三首诗情感由淡转浓再归于平静,真实地记录了文徵明病中的精神历程。

逐句解读
「久病生虮虱,搔头有雪霜」久病在床身上长了虮虱,搔头时发现已有霜雪般的白发。

「自怜身蹇劣,渐与老相将」自怜身体衰弱笨拙,渐渐地与衰老相伴。

「拥榻衾裯薄,挑灯刻漏长」拥卧榻上被褥单薄,挑灯独坐刻漏悠长。

「意衰神亦倦,心事转茫茫」心意衰退精神也疲倦,心事反而更加迷茫。

「败褐拥残躯,寒檠照屋庐」穿着破旧的褐衣裹着残躯,寒灯照着屋舍。

「转怜儿女好,渐觉友朋疏」反而更加怜爱儿女的好,渐渐觉得朋友疏远了。

「药饵恒侵食,胸怀久废书」药饵常常影响了饮食,胸中早已荒废了读书之志。

「明朝休览镜,不是旧头颅」明天早晨不要照镜子了,已经不是旧时的容貌了。

「明经三十载,潦倒雪盈簪」研习经书三十载,潦倒中白发已满头簪。

「疾病乘虚入,摧颓觉老侵」疾病乘虚而入,颓败中感觉衰老在侵噬。

「安心方外药,适趣个中琴」安心是超脱世俗的良药,适趣在于这其中的琴声。

「澹泊穷生计,高人独赏音」以澹泊作为穷困中的生计,只有高人才能欣赏这份心志。

「一病连三月,侵寻岁又更」一病连续三个月,不知不觉岁序又更替了。

「人皆传已死,吾亦厌馀生」人们都传说我已经死了,我自己也厌倦了这余生。

「发脱相将尽,耳虚时自鸣」头发脱落将要掉光,耳朵虚弱时常嗡嗡自鸣。

「安心是良药,此外复何营」安心就是最好的良药,此外还有什么可营求的呢。

艺术手法
三首诗以病中体验为线索,层层加深。第一首以虮虱、雪霜等生理细节写病的真实,第二首以儿女好、友朋疏的人情对比写病的孤独,第三首以人皆传已死的极端说法写病的绝望。每首末联都点出一种心态:第一首心事转茫茫的迷茫,第二首休览镜的回避,第三首安心是良药的达观。安心在第二首与第三首中两次出现,由方外药到是良药,认识逐步深化。

总体评价
此组病中诗写得极为真实,不掩饰不矫情,从身体的衰朽到精神的苦闷再到心灵的安顿,完整地呈现了病中人的心理轨迹。人皆传已死、吾亦厌馀生二句,以近乎自嘲的口吻写出了病中的绝望,而最终归于安心是良药,体现了文徵明在困顿中自我调适的生命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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