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吴君得妙法制墨赋诗赠之
明 · 文彭
译文
新安松枝烧不绝,红霞碧燄相纠结。
新安地方的松枝日夜燃烧不绝,红色的霞光与碧绿的火焰相互交织缠绕。
收烟调捣三万杵,练作玄霜乌玉玦。
收集烟炱后调和捣击多达三万杵,炼制成如同玄霜乌玉般的墨块。
设来几案对端侯,云浮烟散光腾彻。
放在书案之上与端砚相对而设,云烟浮散之际墨光腾跃澄澈。
落纸三年不昏暗,一点霜纨漆无别。
墨迹落在纸上三年也不会昏暗,在洁白的绢帛上一点如漆别无二致。
廷圭巳矣潘谷死,此道只今谁得比。
李廷圭已经不在了,潘谷也已去世,这门制墨技艺如今谁能相比。
水晶宫客汪廷器,吴郎继之真二美。
号称水晶宫客的汪廷器,以及吴郎继之而起,真是并美的两位制墨高手。
时时赠我两三丸,光黑异常心独喜。
吴君不时赠送我两三丸墨,色泽光黑异于寻常,我心中独自欣喜。
日日用之无间断,经岁方能半寸毁。
每天使用从不间断,经过一整年才能磨损半寸。
黄金可得奈墨无,莫轻目前惟重耳。
黄金尚且可以得到,奈何好墨却无处寻觅,不要轻视眼前的佳墨只看重虚名。
嗟余不欲磨世人,愿得一笑临池水。
叹我不愿磨灭世人的锋芒,只愿临池照影博得一笑而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彭赠给一位徽州吴姓制墨匠人之作。徽州(古称新安)自宋代以来即为中国制墨中心,以松烟墨闻名天下。诗中详细描述了吴君制墨的精妙工艺:以松枝烧烟、反复捣杵、练成墨丸,成品色泽如玄霜乌玉,落纸经久不暗。诗人由此感慨制墨名手如李廷圭、潘谷均已谢世,而今吴君继之,实为难得,末以"不欲磨世人"的自况作结,既赞美了匠人技艺,又寄寓了文人的自持之志。
逐句解读
「新安松枝烧不绝,红霞碧燄相纠结。」新安地方的松枝日夜燃烧不绝,红色的霞光与碧绿的火焰相互交织缠绕。
「收烟调捣三万杵,练作玄霜乌玉玦。」收集烟炱后调和捣击三万杵之多,炼制成如同玄霜乌玉般的墨块。
「设来几案对端侯,云浮烟散光腾彻。」放在书案之上与端砚相对,云烟浮散之际墨光腾跃澄澈。
「落纸三年不昏暗,一点霜纨漆无别。」墨迹落在纸上三年也不会昏暗,在洁白的绢帛上一点如漆与墨无别。
「廷圭巳矣潘谷死,此道只今谁得比。」李廷圭已经不在了,潘谷也已去世,这门技艺如今谁能相比。
「水晶宫客汪廷器,吴郎继之真二美。」号称水晶宫客的汪廷器,以及吴郎继之而起,真是并美的两位高手。
「时时赠我两三丸,光黑异常心独喜。」吴君不时赠送我两三丸墨,色泽光黑异于寻常,我心中独自欣喜。
「日日用之无间断,经岁方能半寸毁。」每天使用从不间断,经过一年才能磨损半寸。
「黄金可得奈墨无,莫轻目前惟重耳。」黄金尚且可以得到,奈何好墨却无处寻觅,不要轻视眼前的佳墨只看重虚名。
「嗟余不欲磨世人,愿得一笑临池水。」叹我不愿磨灭世人之锋芒,只愿临池照影博得一笑而已。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成,笔调流畅而富于变化。前四句细致描写制墨工艺,从烧松取烟到捣杵成墨,层次分明;
"红霞碧燄相纠结"一句以鲜明的色彩描绘窑火之景,极具视觉冲击力。
"练作玄霜乌玉玦"以"玄霜""乌玉"比喻墨之色泽质感,既典雅又贴切。
"落纸三年不昏暗"以夸张手法强调墨质之佳,一笔写出耐久不褪之特点。诗中善于以对比手法突出主题:以李廷圭、潘谷等历史名家衬托吴君之技,以"黄金可得"与"奈墨无"对比,凸显佳墨之珍贵。末句"嗟余不欲磨世人,愿得一笑临池水"巧妙地将"磨"字从磨墨双关到磨人,以自嘲口吻表达了不愿锋芒毕露的人生态度,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别具一格的赠匠之作。在中国古典诗歌中,以制墨匠人为题材的作品并不多见,文彭此诗不仅详细记录了明代徽墨的制作工艺,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更以真挚的情感和精妙的比喻赞美了匠人精神。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雅致,叙事与抒情交融,体现了诗人对工艺之美的敏锐感受和对平凡匠人的尊重,在明代诗歌中别开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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