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行
明 · 魏学洢
译文
北山有猛虎,不牝亦不牡。
北山有猛虎,既非雌性也非雄性。
哀哀无辜人,吞噬十而九。
哀哉无辜之人,被吞食了十之八九。
猛虎且勿道,虱乃伏其尻。
猛虎暂且不提,虱子竟蛰伏在虎的臀尾之间。
壮士困颠踬,虱喙纷相挠。
壮士困顿跌倒,虱子的嘴纷纷来叮咬骚扰。
愤语行路人,且复忍此虱。
愤怒地对路人说,暂且忍耐这些虱子吧。
扑虱误惊虎,灭影苦无术。
扑打虱子恐怕误惊了猛虎,想要消灭虱子却苦无良策。
虎头置短枕,虎皮罩尘埃。
在虎头旁放下短枕,虎皮蒙罩着尘埃。
猛虎有死日,虱乎何有哉。
猛虎终有一死之日,到那时虱子又能怎样呢。
朝窥北山头,猛虎死耶非。
早晨窥看北山顶,猛虎死了没有呢。
暮窥北山脚,猛虎死耶非。
傍晚窥看北山脚,猛虎死了没有呢。
猎户不见至,虎尾日鲜肥。
猎户迟迟不见到来,虎尾却日渐鲜亮肥硕。
虎尾偶一掉,虱失尻间窍。
虎尾偶尔一甩,虱子便失去了尻间的栖身之穴。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猛虎与虱为喻,是一首寓言体诗作。北山猛虎虽凶,噬人无数,然而寄生其身的虱更令人不堪。诗中虱伏虎尻、壮士受困的描写,暗喻小人依附权贵为害更甚于权贵本身,而欲除小害又恐惊大患的困境,反映了明代官场中小人当道、正人受制的现实。全诗构思巧妙,以小见大,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北山有猛虎,不牝亦不牡」——北山有猛虎,既非雌也非雄,暗示此虎超乎常理。
「哀哀无辜人,吞噬十而九」——哀哉无辜之人,被吞噬了十之八九,极言虎害之烈。
「猛虎且勿道,虱乃伏其尻」——猛虎暂且不提,虱子竟蛰伏在虎的臀尾之间。
「壮士困颠踬,虱喙纷相挠」——壮士困顿跌倒,虱子的嘴纷纷来叮咬骚扰。
「愤语行路人,且复忍此虱」——愤怒地对路人说,暂且忍耐这些虱子吧。
「扑虱误惊虎,灭影苦无术」——扑打虱子恐怕误惊猛虎,想要消灭虱影却苦无良策。
「虎头置短枕,虎皮罩尘埃」——在虎头旁放下短枕,虎皮蒙罩着尘埃,意为与虎共处。
「猛虎有死日,虱乎何有哉」——猛虎终有一死之日,到那时虱子又能怎样呢。
「朝窥北山头,猛虎死耶非」——早晨窥看北山顶,猛虎死了没有呢。
「暮窥北山脚,猛虎死耶非」——傍晚窥看北山脚,猛虎死了没有呢。
「猎户不见至,虎尾日鲜肥」——猎户不见到来,虎尾却日渐鲜肥。
「虎尾偶一掉,虱失尻间窍」——虎尾偶尔一甩,虱子便失去了尻间的栖身之穴。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寓言体,以虎喻大奸、以虱喻小人的手法清晰而巧妙。
「不牝亦不牡」写虎之超乎常理,暗示奸佞之不可理喻。
「吞噬十而九」极言虎害之烈,然而全诗重心在虱不在虎。
「虱乃伏其尻」点明虱依虎而存,「壮士困颠踬,虱喙纷相挠」写虱害甚于虎害——壮士不怕虎而困于虱,反差强烈。
「扑虱误惊虎,灭影苦无术」道出除恶之难:小恶依附大恶,除小恐惊大,灭大又无术,进退两难。后半部分以「朝窥」「暮窥」的反复咏叹,写盼望猛虎之死而不得的焦灼。末句「虎尾偶一掉,虱失尻间窍」以小动作收大寓言,含蓄地暗示恶势力内斗自毁的可能,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寓言手法深刻揭示了小人依附权贵为害的社会现实。构思奇巧,以虎虱之喻代替直白议论,既避文网又增力度。语言朴素而有力量,叙事简洁而寓意丰富。全诗由虎到虱、由大恶到小害、由困境到观望,层层推进,末以虎尾一掉、虱失所依收束,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诗中壮士困于虱、忍于虱、欲灭虱而恐惊虎的矛盾处境,刻画入微,令人读来感同身受,是一首政治寓言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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