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马黄

明 · 王佐(汝学

译文

君马黄,我马苍,二马色异德俱良。

你的马是黄色的,我的马是青灰色的,两匹马毛色不同但品质都很优良。

一马出自渥洼水,一马来自天氐房。

一匹马出自渥洼水,一匹马来自天上的房星。

一日千里未足云,刷燕抹越看寻常。

日行千里都不值一提,从燕地到越地转眼便至不过是寻常之事。

吁嗟世上无孙阳,二马荣辱成乖张。

可叹世上没有伯乐,两匹马的荣辱命运竟如此乖离。

一马驾君车,和鸾听锵锵。

一匹马驾着君王的车驾,和鸾铃铛发出铿锵悦耳之声。

右徵角兮左宫商,龙舆之前荷宠光。

右边的铃声合于徵角之音,左边的铃声合于宫商之调,在龙舆之前承受着恩宠荣耀。

又时立仗食三品料饱肚肠。

有时还站在仪仗中,吃着三品官俸等级的饲料饱食终日。

一马服盐车,峻阪高太行。

另一匹马却拉着盐车,行走在陡峭的太行山坡上。

汗血流珠首不昂,鞭策随之情可伤。

汗如血珠流下头都抬不起来,鞭子随之抽打令人伤感。

又时还厩中,伏枥刍秣荒。

有时回到马厩中伏在槽枥间,饲料却粗劣荒疏。

人生遭遇亦如此,聊为一歌君马黄。

人生的遭遇也是这般,姑且作一首《君马黄》之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王佐(汝学)所作,以汉乐府旧题「君马黄」为题,通过两匹毛色不同而品质俱佳的骏马的不同遭遇,深刻揭示了人生际遇的巨大差异。一马驾于龙舆之前备受恩宠,一马服盐车于太行之上受尽鞭策。全诗以马喻人,将社会不公的感慨融入生动的叙事之中,末以「人生遭遇亦如此」点明主旨,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意味。

逐句解读

「君马黄,我马苍,二马色异德俱良」——你的马是黄色的,我的马是青灰色的,两匹马毛色不同但品质都很优良。此句化用汉乐府《君马黄》的开篇。

「一马出自渥洼水,一马来自天氐房」——一匹马出自渥洼水,一匹马来自天上的房星。渥洼水在今甘肃安西,传说曾产天马;氐房为星宿名,古人认为天马来自天驷星。两匹马皆有非凡来历。

「一日千里未足云,刷燕抹越看寻常」——日行千里都不值一提,从燕地到越地转眼便至,不过是寻常之事。刷燕抹越形容速度之快。

「吁嗟世上无孙阳,二马荣辱成乖张」——可叹世上没有伯乐(孙阳),两匹马的荣辱命运竟如此乖离。孙阳即伯乐的本名。

「一马驾君车,和鸾听锵锵」——一匹马驾着君王的车驾,和鸾铃铛发出铿锵悦耳之声。和鸾为车上的铃饰。

「右徵角兮左宫商,龙舆之前荷宠光」——右边的铃声合于徵角之音,左边的铃声合于宫商之调,在龙舆之前承受着恩宠荣耀。此以音律之和谐喻驾车的威仪。

「又时立仗食三品料饱肚肠」——有时还站在仪仗中,吃着三品官俸等级的饲料,饱食终日。

「一马服盐车,峻阪高太行」——另一匹马却拉着盐车,行走在陡峭的太行山坡上。此化用韩愈《马说》中骥服盐车之典。

「汗血流珠首不昂,鞭策随之情可伤」——汗如血珠流下,头都抬不起来,鞭子随之抽打,令人伤感。

「又时还厩中,伏枥刍秣荒」——有时回到马厩中,伏在槽枥间,饲料却粗劣荒疏。枥为马槽,刍秣指马饲料。

「人生遭遇亦如此,聊为一歌君马黄」——人生的遭遇也是这般,姑且作一首《君马黄》之歌。

艺术手法

一、对比鲜明,震撼有力。全诗以两匹马的遭遇为核心对比:一马驾龙舆、食三品料,一马服盐车、受鞭策;一马在朝堂之上荣光万丈,一马在太行山上汗血流珠。这种极端的对比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情感张力,将社会不公的形象化表达推向极致。

二、以音写态,声情并茂。

「和鸾听锵锵」「右徵角兮左宫商」以宫商角徵羽五音描写驾车的和谐节奏,既展现了龙舆之马的威仪,也与盐车之马的沉默悲苦形成声音上的对照——一者铿锵悦耳,一者寂然无声。

三、用典巧妙。渥洼产马、天驷房星皆为天马之典,暗示两马本无高下之分;孙阳即伯乐,点明不公的根源在于无人识才;骥服盐车则将《马说》的精神融入诗中,使咏马与喻人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深刻的寓言体作品,借两匹良马的不同命运揭示了人才遭遇的不公。王佐没有停留在简单的感慨,而是通过极其鲜明的对比——龙舆与盐车、三品料与粗刍秣、锵锵和鸾与鞭策伤情——将这种不公具象化、感官化,使读者如同亲见。末句「聊为一歌君马黄」看似平淡,实则是深沉无奈的表达——除了歌咏,又能如何?全诗继承了汉乐府质朴刚健的风格,又融入了唐宋以来以马喻人的讽喻传统,既有古乐府的韵致,又有新题乐府的深意,是明代乐府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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