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张汝弼诗柬

明 · 王佐(汝学

译文

汝弼赠我翰林之新正,何以报之凤阳之旧城。

汝弼赠给我翰林的新正之物,我用什么来回报呢?唯有凤阳的旧城之物。

入手掷地铿铿作金声,出箧荡日滉滉接云英。

拿到手中掷地发出铿铿的金石之声,从箱中取出光彩夺目与天上云霞相接。

读令坐上鬼神惊,如见海底蛟龙腾。

读之令座上鬼神都为之惊动,如同见到海底蛟龙腾跃。

君不见,文房之宝相须成,毛颖一出须墨卿。

你没看见吗,文房之宝相互依存才能成就,毛笔一出来就必须有墨相伴。

赵璧信美无秦城,羡君所宝百宝并。

赵国的和氏璧虽美却换不来秦国的城池,羡慕你所拥有的百宝齐聚。

陶韦门闭李杜生,钟王体变张颠名,汝弼所宝谁能评。

陶渊明韦应物隐居之后有李白杜甫降生,钟繇王羲之书体之后有张旭狂草出名,汝弼所珍藏的宝物谁能来评断?

有时遇拙翻出奇,笑说因跛徐行瘿举颐。

有时候看似笨拙反而出奇制胜,笑说是因跛足而徐行、因瘿瘤而举颐。

逋租便可立诗例,枕客还堪制礼仪。

拖欠租税也能立下诗歌的范例,枕着客人也能制定礼仪。

今人古人间世雄,谈笑牢笼入彀中。

无论今人古人都是世间英雄,谈笑之间将他们网罗入掌控之中。

京华美景诗千首,剡水寒宵与一蓬。

京城美景写下诗歌千首,剡溪寒夜与友共乘一叶扁舟。

愿君抱此襟期去上芸香阁,为君执御亦不恶。

愿你带着这份胸襟去登上芸香阁,我为你执鞭驾车也心甘情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王佐(汝学)所作,是一首答赠诗。诗中写到友人汝弼赠送翰林新正之物,诗人以凤阳旧城之物回赠,并对友人所赠之物的珍贵品质大加赞颂。结合文房四宝的相互依存、赵璧无城之喻,以及陶韦、李杜、钟王、张颠等历代文坛巨匠的并称,诗人将友人所赠之物置于文化的最高序列之中。诗末以「因跛徐行」的奇趣和「牢笼入彀」的豪迈收束,展现了诗人超迈的胸襟与对友人的深厚情谊。

逐句解读

「汝弼赠我翰林之新正,何以报之凤阳之旧城」——汝弼赠给我翰林的新正之物,我用什么来回报呢?唯有凤阳的旧城之物。

「入手掷地铿铿作金声,出箧荡日滉滉接云英」——拿到手中掷地发出铿铿的金石之声,从箱中取出光彩夺目,与天上云霞相接。此描写所赠之物的精美。

「读令坐上鬼神惊,如见海底蛟龙腾」——读之令座上鬼神都为之惊动,如同见到海底蛟龙腾跃。形容文字的震撼力量。

「君不见,文房之宝相须成,毛颖一出须墨卿」——你没看见吗,文房之宝相互依存才能成就,毛笔一出来就必须有墨相伴。毛颖指毛笔,墨卿指墨。

「赵璧信美无秦城,羡君所宝百宝并」——赵国的和氏璧虽美却换不来秦国的城池,羡慕你所拥有的百宝齐聚。此用完璧归赵之典的反面意涵。

「陶韦门闭李杜生,钟王体变张颠名,汝弼所宝谁能评」——陶渊明、韦应物隐居之后有李白、杜甫降生,钟繇、王羲之的书体之后有张旭的狂草出名——汝弼所珍藏的宝物,谁能来评断?

「有时遇拙翻出奇,笑说因跛徐行瘿举颐」——有时候看似笨拙反而出奇制胜,笑说是因跛足而徐行、因瘿瘤而举颐。此以身体缺陷反喻文才的别出心裁。

「逋租便可立诗例,枕客还堪制礼仪」——拖欠租税也能立下诗歌的范例,枕着客人也能制定礼仪。极言不拘一格、自在洒脱。

「今人古人间世雄,谈笑牢笼入彀中」——无论今人古人都是世间英雄,谈笑之间将他们网罗入彀。入彀喻纳入掌控之中。

「京华美景诗千首,剡水寒宵与一蓬」——京城美景写下诗歌千首,剡溪寒夜与友共乘一叶扁舟。

「愿君抱此襟期去上芸香阁,为君执御亦不恶」——愿你带着这份胸襟去登上芸香阁,我为你执鞭驾车也心甘情愿。芸香阁指翰林院,执御喻甘为驱使。

艺术手法

一、博喻迭出,气势磅礴。诗中密集使用了文房四宝、赵璧秦城、陶韦李杜、钟王张颠等一系列典故,将友人赠物置于文化传承的宏大图景之中,使一首答赠诗获得了超越私交的文化厚度。

二、以反常为正常的奇趣。

「遇拙翻出奇」「因跛徐行瘿举颐」「逋租立诗例」「枕客制礼仪」,这些看似悖谬的表述打破了常规逻辑,以奇趣彰显不拘一格的自由精神,与张旭狂草的意趣一脉相承。

三、由物及人、由赠及志的升华。全诗从具体赠物写起,经由文房之宝、历代名家的类比,最终升华为对友人襟怀抱负的期许——「愿君抱此襟期去上芸香阁」,从私人情谊上升到对友人才华和前程的祝愿,格局宏阔。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别开生面的答赠诗,全篇洋溢着豪迈奔放的气息。王佐没有以寻常的谦逊客套回应友人之赠,而是以磅礴的气势和密集的典故将赠物推向文化巅峰,又以奇趣横生的反常之语打破文人诗的温雅惯例,展现了一种接近狂放的精神状态。末句「为君执御亦不恶」既是对友人才华的极高推崇,也流露了诗人心甘情愿追随知己的真挚情感。全诗不拘格律、不循常轨,以才气和真情取胜,在明代答赠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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