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蜜

明 · 王佐(汝学

译文

大易称硕果,此物无与友。

《易经》称道硕果,而菠萝蜜这种果实独一无二,无可匹敌。

重大难著枝,一一树腰吐。

果实沉重硕大难以挂在枝头,竟一一从树干上生长出来。

造化妒全美,命形有好丑。

造化似乎嫉妒完美之物,赋予它的外形有好看与丑陋之分。

好者如圆瓮,丑者如缺缶。

好看的像圆瓮般浑圆,丑陋的像残缺的瓦罐。

周壳刺森森,乍见惊触手。

外壳四周密布尖刺,乍一看令人心惊,不敢用手触碰。

秋来腹酿蜜,好丑无不有。

秋天到来时果肉中酿出蜜汁般的甘甜,无论外形好坏内里皆有蜜味。

簇簇黄金胞,十百聚一母。

一簇簇金黄色的果胞,数十上百聚生在一个果实之中。

胞胞崖蜜满,蜜霜堪比偶。

每一胞中都充满如崖蜜般的甘汁,其甘美堪与蜜霜媲美。

异香谢龙脑,慎摘敢轻剖。

其奇异香气令龙脑香也退避三舍,摘取时必须小心,岂敢轻易剖开。

置之密室中,香风穿户牖。

将它放在密室之中,香气仍能穿透门窗飘散开来。

霜刀分黄金,入口来聚首。

用利刀切开金黄色的果肉,入口甘美令人围聚在一起品尝。

老稚各满量,弃核收升斗。

老少各自吃饱,丢弃果核后收集起来竟有升斗之多。

濯香炒其核,比栗犹可口。

洗净后炒制果核,味道比栗子还要可口。

下惠食饴美,思以养黄耇。

如同柳下惠食饴之美,想到以此奉养老人。

我心亦似之,食此忍下脰。

我的心也是如此,吃此果时不忍吞咽。

忆昔博望侯,空遍西域走。

回想当年博望侯张骞,空自遍走西域。

波斯佛林产,武帝曾识否。

菠萝蜜产于波斯和拂林国,汉武帝当年是否知晓?

寥寥千载下,识者属谁某。

千载之后寥寥无几,识得此果的又有谁呢?

怪哉段成式,秘检搜二酉。

奇哉段成式,在秘府典籍中搜求考据。

著此异木篇,其传亦已久。

他写下了关于异木的记载,此果的传播也已有很久了。

何时来琼海,名称小变旧。

不知何时传到了海南琼海,名称也略有变化。

无乃西海舶,世远不可究。

大概是西域的商船带来的,年代久远已不可考究。

在昔岁丙辰,尤物为民咎。

从前丙辰年,此珍奇之物竟成了百姓的祸患。

谁俾死复生,女中尧舜后。

是谁让它起死回生?是女中尧舜——即当朝太后。

遗泽万万年,每食祝万寿。

她的恩泽万万年长存,每次食用此果都祝愿太后万寿无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王佐(汝学)所作,专咏菠萝蜜这一热带水果。王佐为海南人,此诗以产地之人的切身感受,详细描写菠萝蜜的形貌、气味、果肉、果核等特征,并追溯其传入中国的历史渊源,兼具咏物诗的精细与考据诗的博雅。诗末以丙辰年间菠萝蜜曾为民祸的典故收束,表达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与对当朝太后的感恩之情。

逐句解读

「大易称硕果,此物无与友」——《易经》称道硕果,而菠萝蜜这种果实可谓独一无二,无可匹敌。

「重大难著枝,一一树腰吐」——果实沉重硕大,难以挂在枝头,竟一一从树干上生长出来。此为菠萝蜜不同于一般果树的生长特征。

「造化妒全美,命形有好丑」——造化似乎嫉妒完美之物,赋予它的外形有好看与丑陋之分。

「好者如圆瓮,丑者如缺缶」——好看的像圆瓮般浑圆,丑陋的像残缺的瓦罐。

「周壳刺森森,乍见惊触手」——外壳四周密布尖刺,乍一看令人心惊,不敢用手触碰。

「秋来腹酿蜜,好丑无不有」——秋天到来时,果肉中酿出蜜汁般的甘甜,无论外形好坏,内里皆有蜜味。

「簇簇黄金胞,十百聚一母」——一簇簇金黄色的果胞,数十上百聚生在一个果实之中。

「胞胞崖蜜满,蜜霜堪比偶」——每一胞中都充满如崖蜜般的甘汁,其甘美堪与蜜霜媲美。

「异香谢龙脑,慎摘敢轻剖」——其奇异香气令龙脑香也退避三舍,摘取时必须小心,岂敢轻易剖开。

「置之密室中,香风穿户牖」——将它放在密室之中,香气仍能穿透门窗飘散开来。

「霜刀分黄金,入口来聚首」——用利刀切开金黄色的果肉,入口甘美令人围聚在一起品尝。

「老稚各满量,弃核收升斗」——老少各自吃饱,丢弃果核后收集起来竟有升斗之多。

「濯香炒其核,比栗犹可口」——洗净后炒制果核,味道比栗子还要可口。菠萝蜜核确可煮食炒食。

「下惠食饴美,思以养黄耇」——如同柳下惠食饴之美,想到以此奉养老人。黄耇指老年人。

「我心亦似之,食此忍下脰」——我的心也是如此,吃此果时不忍下咽。脰为颈项,下脰意为吞咽。

「忆昔博望侯,空遍西域走」——回想当年博望侯张骞,空自遍走西域。张骞通西域,引进了许多物产。

「波斯佛林产,武帝曾识否」——菠萝蜜产于波斯和拂林国,汉武帝当年是否知晓?佛林即拂林,指东罗马帝国。

「寥寥千载下,识者属谁某」——千载之后寥寥无几,识得此果的又有谁呢?

「怪哉段成式,秘检搜二酉」——奇哉段成式,在秘府典籍中搜求考据。段成式著有《酉阳杂俎》,其中记载了菠萝蜜。二酉指藏书之所。

「著此异木篇,其传亦已久」——他写下了这篇关于异木的记载,此果的传播也已有很久了。

「何时来琼海,名称小变旧」——不知何时传到了海南琼海,名称也略有变化。

「无乃西海舶,世远不可究」——大概是西域的商船带来的,年代久远已不可考究。

「在昔岁丙辰,尤物为民咎」——从前丙辰年,此珍奇之物竟成了百姓的祸患。此指菠萝蜜树曾被大量砍伐之事。

「谁俾死复生,女中尧舜后」——是谁让它起死回生?是女中尧舜——即当朝太后。

「遗泽万万年,每食祝万寿」——她的恩泽万万年长存,每次食用此果都祝愿太后万寿无疆。

艺术手法

一、工笔细描,穷形尽相。此诗对菠萝蜜的描写极为细致,从外形(圆瓮、缺缶)、外壳(刺森森)、果肉(黄金胞、崖蜜满)、气味(异香、香风穿户牖)到果核(炒比栗),几乎穷尽了菠萝蜜的每一个特征,堪称咏物诗中的精细之作。

二、由物及史,视野开阔。诗人不满足于单纯的咏物,而是从菠萝蜜引出张骞通西域的历史,引出段成式的考据,再引出丙辰年的社会事件,将一颗果实置于宏大的历史背景之中,使诗歌的意涵远超咏物本身。

三、叙事与抒情交融。诗末由丙辰年的灾祸转入太后的恩泽,再以「每食祝万寿」收束,将感恩之情自然地融入叙事之中,不露斧凿之痕。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咏物诗中别具一格的作品。王佐以海南人的身份书写家乡特产,既有切身的生活体验,又有宏阔的历史视野。全诗从微观到宏观、从当下到历史、从物象到人事,层层展开,将一颗热带果实写得气象万千。尤其诗末由物及人、由果及政的转折,使此诗超越了普通咏物诗的格局,融入了社会关怀与历史反思,体现了诗人深沉的民生意识与感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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