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榔

明 · 王佐(汝学

译文

桃李虽不言,下自成径蹊。

桃李虽然不会说话,树下自然被人踩出小路。

所珍桃李如,市里争奔驰。

所珍贵的就是像桃李一样的事物,市井之中人们争相追逐。

茫茫烟岛深,漠漠千园林。

茫茫烟波中的岛屿深邃,广漠无边的千顷园林。

云落羽扇乱,日高华盖森。

云雾飘落如羽扇纷乱,日头高照如华盖般密布。

就之千万株,青翠悦人心。

走近看有千万株之多,青翠欲滴令人心悦。

繁霜开夏花,清香飘水沉。

浓霜中绽放夏日的花朵,清香如同沉水香般飘散。

湛露满秋实,溅齿寒淋淋。

浓露沾满秋天的果实,咬一口寒凉淋漓。

昨看嫩秀茎,青子何离离。

昨日看那嫩秀的茎枝,青色的果实多么繁密。

风霜飒变易,红紫离披垂。

风霜飒然而至改变了颜色,红紫的果实低垂披散。

年年炎洲叟,独擅居货奇。

年年南方的老翁,独占这奇货可居的买卖。

小贩纳岁月,钜贾守藩篱。

小商贩缴纳岁贡,大商人守着地盘。

主翁但坐笑,索价高层梯。

主人只是坐着发笑,要价却如高层阶梯般不断攀升。

风味何所嘉,非蜜非饧饴。

风味有什么值得称许的呢,既不是蜜也不是糖稀。

冲淡紫烟外,世人那得知。

在淡雅的紫烟之外,世人哪里能体会得到。

入体散无声,满面春熙熙。

进入身体悄然散开,满面都是春日般的和悦。

点唇脂失色,登颊酒无姿。

涂上唇脂也黯然失色,上了双颊连酒意都比不过。

风味寻常事,浓华世俗肌。

风味不过是寻常之事,浓艳华丽是世俗的肤色。

所喜花草部,尤足重伦彝。

令人欣慰的是在花草部类中,尤其足以重视人伦纲常。

婚姻重然诺,河山誓不移。

婚姻大事重守承诺,河山为誓永不变更。

宾客交堂阶,鞭霆来恐迟。

宾客来往于厅堂阶前,如鞭驱雷霆般唯恐来迟。

陆羽随先倡,杜康张后师。

陆羽率先倡导茶道,杜康随后成为酒师。

三千周曲礼,孰敢事先施。

三千条周朝礼仪,谁敢率先施行。

消息忙归女,风情属赘儿。

传递消息忙着归家的女子,风情属于上门的女婿。

银刀开宝匣,金蒂趁花枝。

银刀打开宝匣,金色的果蒂搭配着花枝。

交际尤珍重,蓬山路不迷。

交往之际尤其珍重,蓬山之路不会迷失。

故人京洛缶,游女汉皋缡。

故人如京洛的瓦缶,游女如汉皋的佩巾。

俗尚恒为命,人情固自怡。

风俗崇尚恒常作为命运,人情本来自然愉悦。

木奴轻楚帛,树本越神赀。

橘奴轻视楚地的布帛,槟榔树本是越地的神异之资。

二广同风俗,八闽均礼仪。

两广风俗相同,八闽礼仪一致。

车航隐囊橐,山海平路岐。

车船隐藏在囊橐之中,山海之间的道路歧途都被填平。

怪落金盘里,能光刘穆之。

奇果落入金盘之中,能为刘穆之增光添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槟榔。详写槟榔之种植、生长、贸易与风俗,以桃李起兴写槟榔之珍,以茫茫烟岛漠漠园林写种植之广,以繁霜夏花湛露秋实写生长之美,以小贩钜贾主翁写贸易之盛,以冲淡紫烟入体无声写槟榔之味,以婚姻然诺宾客交际写槟榔之礼,以陆羽杜康写槟榔与茶酒并列,以二广八闽写地域之广,以怪落金盘刘穆之收束。

逐句解读
「桃李虽不言,下自成径蹊。所珍桃李如,市里争奔驰」桃李虽然不言,树下自成蹊径。所珍贵如桃李之物,市井之中争相奔驰。

「茫茫烟岛深,漠漠千园林」茫茫烟岛深邃,漠漠千片园林。

「云落羽扇乱,日高华盖森」云落时节羽扇纷乱,日高之时华盖森然。

「就之千万株,青翠悦人心」走近千万株槟榔树,青翠之色令人心悦。

「繁霜开夏花,清香飘水沉」繁霜之中开出夏花,清香飘如水沉之香。

「湛露满秋实,溅齿寒淋淋」浓露满挂秋日果实,咬嚼溅齿寒凉淋淋。

「昨看嫩秀茎,青子何离离」昨日看那嫩秀茎秆,青色果实何等繁密。

「风霜飒变易,红紫离披垂」风霜飒然变易,红紫色离披下垂。

「年年炎洲叟,独擅居货奇」年年南方炎热之地的老者,独占这居货之奇。

「小贩纳岁月,钜贾守藩篱」小贩收纳岁月之利,大商贾守着藩篱。

「主翁但坐笑,索价高层梯」主人只管坐着笑,索价如登高梯层层加码。

「风味何所嘉,非蜜非饧饴」风味有何可嘉,不是蜜也不是饧饴。

「冲淡紫烟外,世人那得知」冲淡在紫烟之外,世人哪里能知晓。

「入体散无声,满面春熙熙」入体散布无声无息,满面春色熙熙和乐。

「点唇脂失色,登颊酒无姿」点染嘴唇胭脂失色,上了双颊美酒无姿。

「风味寻常事,浓华世俗肌」风味是寻常之事,浓华是世俗之肌。

「所喜花草部,尤足重伦彝」所喜在花草部中,尤其足以看重伦常。

「婚姻重然诺,河山誓不移」婚姻重视然诺,河山之誓不变。

「宾客交堂阶,鞭霆来恐迟」宾客交往于堂阶之间,鞭霆般赶来还怕迟。

「陆羽随先倡,杜康张后师」陆羽随在先倡导,杜康在后面张大其师。

「三千周曲礼,孰敢事先施」三千周朝曲礼,谁敢在事先施行。

「消息忙归女,风情属赘儿」传递消息忙了归家之女,风情属于入赘之儿。

「银刀开宝匣,金蒂趁花枝」银刀打开宝匣,金蒂趁附花枝。

「交际尤珍重,蓬山路不迷」交际尤其珍重,蓬山之路不会迷失。

「故人京洛缶,游女汉皋缡」故人京洛之缶,游女汉皋之缡。

「俗尚恒为命,人情固自怡」俗尚恒久成为性命,人情自然自得怡乐。

「木奴轻楚帛,树本越神赀」木奴轻于楚帛,树本胜越神赀。

「二广同风俗,八闽均礼仪」两广同此风俗,八闽均此礼仪。

「车航隐囊橐,山海平路岐」车航隐于囊橐之中,山海之间平了路岐。

「怪落金盘里,能光刘穆之」怪异落在金盘之中,能够光耀刘穆之。

艺术手法
以桃李不言蹊径自成起兴,引出槟榔之珍。

「繁霜开夏花,清香飘水沉」对仗工整,写槟榔花实之美。

「点唇脂失色,登颊酒无姿」以胭脂美酒反衬槟榔之色之浓。以陆羽杜康并列写槟榔与茶酒鼎足。

「怪落金盘里,能光刘穆之」用刘穆之金盘槟榔之典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咏槟榔,从种植生长到贸易风俗无所不包,「繁霜开夏花,清香飘水沉」写花实之美,「点唇脂失色,登颊酒无姿」写槟榔之浓,「所喜花草部,尤足重伦彝」以伦常写槟榔在婚俗中的重要地位,全诗铺陈详尽,堪称槟榔之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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