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长蘅二首 其二
明 · 王志坚
译文
吾观仕宦人,每每念丘壑。
我观察那些做官的人,常常都会念叨着山林丘壑。
虽复非真实,兹意或间作。
虽然这种心思未必真切,但偶尔也会冒出来。
譬如酒食困,番思茗饮乐。
就好比被酒肉所困扰,反而会想起品茶的乐趣。
病苟稍稍去,旋复恣馋嚼。
病痛如果稍稍缓解,便又马上恣意贪吃起来。
嗟余困折久,甫得离蔬鳷。
可叹我被困顿挫折许久,才刚刚能脱离粗茶淡饭的窘境。
救口犹不遑,何遽厌杯杓。
糊口都还来不及,哪里谈得上厌倦饮酒。
念吾坚顽姿,本自甘濩落。
想到我这顽劣的本性,本来就甘于寂寞无闻。
兹游非得已,黾勉就人爵。
这次出仕并非出于本意,只是勉强去就任人间爵位。
人生能几何,胡为久薰灼?
人生能有多少时日,为何要长久被功名利禄所熏灼?
宁为沙上鸥,无为笼中鹤。
宁愿做沙滩上的海鸥,也不愿做笼中的鹤。
山灵闻吾言,生平谨然诺。
山神若有灵听到我这番话,我生平一向谨守自己的诺言。
赏析
题解
此为王志坚《寄长蘅二首》的第二首。长蘅是李流芳的字,李流芳(1575–1629)为晚明著名文人、画家,与王志坚同为嘉定(实为昆山人王志坚,与嘉定文人群有交游)文学圈的朋友。诗中向友人剖白自己出仕的违心与内心的真实意愿,是一首真挚的言志之作。
逐句解读
「吾观仕宦人,每每念丘壑」:我观察那些做官的人,他们常常会念叨着山林丘壑——即怀有归隐之思。
「虽复非真实,兹意或间作」:虽然这种心思未必真切,但偶尔也会冒出来。
「譬如酒食困,番思茗饮乐」:好比被酒肉所困,反而会想起品茶的乐趣。
「病苟稍稍去,旋复恣馋嚼」:病痛如果稍稍缓解,便又马上恣意贪吃。
「嗟余困折久,甫得离蔬鳷」:可叹我被挫折困顿已久,才刚刚能脱离粗茶淡饭的窘境。
「救口犹不遑,何遽厌杯杓」:糊口都还来不及,哪里谈得上厌倦酒杯?
「念吾坚顽姿,本自甘濩落」:想到我这顽劣的本性,本来甘于寂寞无闻。
「兹游非得已,黾勉就人爵」:这次出仕并非出于本意,只是勉强去就任人间的爵位。
「人生能几何,胡为久薰灼」:人生能有多少时日,为何要长久地被功名利禄所熏灼?
「宁为沙上鸥,无为笼中鹤」:宁愿做沙滩上的海鸥,也不愿做笼中的鹤。
「山灵闻吾言,生平谨然诺」:山神若有灵听到我这番话,我生平一向谨守自己的诺言。
艺术手法
这是一首五言古诗,通篇以"仕宦之困"与"丘壑之志"的对照为线索,层层剖白。诗人先泛论他人——"吾观仕宦人,每每念丘壑",然后笔锋一转"嗟余困折久",由人及己。诗中连用比喻:"酒食困""茗饮乐""沙上鸥""笼中鹤",把抽象的仕隐之择具体化、形象化。特别是"宁为沙上鸥,无为笼中鹤"一句,以"鸥"喻自由、"鹤"喻受困(虽高洁却被豢养),一取一舍,态度鲜明。全诗语言朴质,不事雕琢,却情真意切,是典型的言志五古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向友人坦露心迹,是研究王志坚出仕心态的重要文本。诗人以"宁为沙上鸥,无为笼中鹤"表明归隐之心,又坦承"兹游非得已,黾勉就人爵"的无奈。诗中不堆砌典故,不矫饰情怀,唯以真诚动人,体现了晚明士人在仕隐之间普遍的内心拉扯。读来有一股淡而有味的古朴之气,是言志诗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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