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查八十弹琵琶

明 · 王稚登

译文

查翁琵琶天下闻

查老先生的琵琶技艺天下闻名

奇妙不数康昆仑

奇妙绝伦连康昆仑都不在话下

六月虚堂发清响

六月空旷的厅堂发出清越的声响

泉鸣木落浮云昏

如泉水鸣响落叶飘零浮云昏暗

人言琵琶出胡族

人们都说琵琶出自胡族

君今弹之戛哀玉

你如今弹奏它声如敲击凄美的玉石

边雨夜裂交河冰

仿佛边塞夜雨撕裂了交河的冰层

朔风秋折穹庐竹

北风在秋日折断了毡帐的竹架

沙漠呼鹰雪未干

沙漠中呼鹰猎捕积雪尚未干透

混同吹角波新绿

混同江上吹响号角波涛泛起新绿

繁声乱指隔屋听

繁密的声调纷繁的指法隔着屋子都能听到

贺兰秋高山雾青

贺兰山秋高时节山雾青翠

冒顿按歌娇学鸟

如同冒顿单于按节唱歌娇柔地模仿鸟鸣

燕支奏乐碎如星

又如燕支山上奏乐声音细碎如星

萧萧杨柳落羌管

萧萧杨柳声中落下羌笛的旋律

滴滴蒲柳泻玉瓶

滴滴如蒲柳上的露珠倾泻玉瓶

有时闲缓未促柱

有时舒缓从容不急促地按弦移柱

谷幽人寂风泠泠

如深谷幽静人迹寂灭清风泠泠

我闻桑门段和尚

我听说僧人段和尚

此技从来称绝倡

这技艺从来被称为绝唱

寥寥旷代法不传

旷世以来法脉不传

清江白月空惆怅

只有清江白月徒然惆怅

红箫玉笛清可怜

红箫玉笛声音清越动听

君言听之如蜩蝉

你说听它们如同蝉鸣一般

十八庐阳遇钟二

十八岁时在庐阳遇到钟二

寻师不惜黄金钱

寻师学艺不惜花费金钱

艺成弹向锦筵上

技艺学成后在锦绣宴席上弹奏

商哀羽烈悲青天

商调哀婉羽调激越悲动青天

长安绣陌知名遍

在长安繁华的街巷间名声遍传

春风夜醉芙蓉院

春风夜里醉卧芙蓉院

翠黛人人乞谱传

翠眉的女子人人都来乞求乐谱传习

朱门日日开尊燕

朱门贵族天天开设酒宴

司马青衫泪泣珠

如同司马青衫泪落如珠

明君紫塞沙吹面

又似明妃出塞黄沙扑面

秋色侵衣铁拨消

秋色侵入衣衫铁拨之声渐消

寒烟湿指檀槽变

寒烟湿了手指檀木琴槽也变了声

古来能事惟贵精

自古以来精于技艺最为可贵

一艺可以垂芳名

一种技艺就足以流传芳名

山阳三弄桓伊笛

如同山阳三弄桓伊的笛声

缑岭千年王晋笙

又如缑岭千年王晋的笙音

君今此曲掩前古

你如今这曲子超越了古人

恍惚变化真希声

恍惚变化真是稀世之音

余也江湖好奇士

我也是江湖中好奇之士

挟策走马咸阳京

带着书策策马奔走咸阳京城

正逢天子射蛟日

正遇上天子射蛟的日子

奇文落落无所成

奇特的文章却落落无成

学书学剑白日暮

学书法学剑术白日将暮

短裘高帽吴王城

穿着短裘戴着高帽身在吴王城

愿从君受调指法

愿从你那里学习调指技法

烧灯夜读《琵琶行》

点灯夜读白居易的《琵琶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听查八十弹琵琶,以琵琶声写边塞之悲与人生之感。诗人先写琵琶声的奇妙——"六月虚堂发清响,泉鸣木落浮云昏",再以琵琶声联想边塞——"边雨夜裂交河冰,朔风秋折穹庐竹",最后写自己的感慨——"学书学剑白日暮,短裘高帽吴王城"。

逐句解读
「查翁琵琶天下闻,奇妙不数康昆仑」——查翁的琵琶天下闻名,奇妙不亚于康昆仑。

「六月虚堂发清响,泉鸣木落浮云昏」——六月在空堂中发出清越的声响,如泉鸣木落浮云昏暗。

「人言琵琶出胡族,君今弹之戛哀玉」——人们说琵琶出自胡族,你如今弹起来如敲击哀婉的玉。

「边雨夜裂交河冰,朔风秋折穹庐竹」——边地夜雨裂开交河的冰,北风秋天折断穹庐的竹子。

「沙漠呼鹰雪未干,混同吹角波新绿」——沙漠上呼鹰时雪还未干,混同江边吹角时波涛新绿。

「繁声乱指隔屋听,贺兰秋高山雾青」——繁声乱指隔着屋子听,贺兰山秋高时山雾青色。

「冒顿按歌娇学鸟,燕支奏乐碎如星」——冒顿按歌娇柔地学鸟叫,燕支山奏乐声碎如流星。

「萧萧杨柳落羌管,滴滴蒲柳泻玉瓶」——萧萧的杨柳声中落下羌管之音,滴滴蒲柳声如玉瓶倾泻。

「有时闲缓未促柱,谷幽人寂风泠泠」——有时闲缓还未促柱,山谷幽深人声寂静风声泠泠。

「我闻桑门段和尚,此技从来称绝倡」——我听说桑门段和尚,此技从来被称为绝唱。

「寥寥旷代法不传,清江白月空惆怅」——寥寥旷代法术不传,清江白月下空自惆怅。

「红箫玉笛清可怜,君言听之如蜩蝉」——红箫玉笛清脆可怜,你说听它们如同蝉鸣。

「十八庐阳遇钟二,寻师不惜黄金钱」——十八岁在庐阳遇到钟二,寻师不惜黄金钱财。

「艺成弹向锦筵上,商哀羽烈悲青天」——技艺练成弹向锦绣宴席之上,商调哀婉羽调激烈悲伤青天。

「长安绣陌知名遍,春风夜醉芙蓉院」——在长安绣陌上名传遍,春风中夜醉芙蓉院。

「翠黛人人乞谱传,朱门日日开尊燕」——翠眉的女子人人都求传谱,朱门中日日开宴畅饮。

「司马青衫泪泣珠,明君紫塞沙吹面」——如司马青衫泪如泣珠,如明君在紫塞被风沙吹面。

「秋色侵衣铁拨消,寒烟湿指檀槽变」——秋色侵衣铁拨声消,寒烟湿了手指檀槽变化。

「古来能事惟贵精,一艺可以垂芳名」——古来能事只贵精熟,一艺之精可以留芳名。

「山阳三弄桓伊笛,缑岭千年王晋笙」——山阳三弄桓伊之笛,缑岭千年王晋之笙。

「君今此曲掩前古,恍惚变化真希声」——你今此曲掩过前古,恍惚变化真是希声。

「余也江湖好奇士,挟策走马咸阳京」——我也是一个江湖好奇之士,挟着策书走马到咸阳京城。

「正逢天子射蛟日,奇文落落无所成」——正逢天子射蛟之日,奇文落落没有所成。

「学书学剑白日暮,短裘高帽吴王城」——学书学剑到白日已暮,穿着短裘戴着高帽在吴王城。

「愿从君受调指法,烧灯夜读《琵琶行》」——愿从你受调指法,烧灯夜读《琵琶行》。

艺术手法
一、"边雨夜裂交河冰,朔风秋折穹庐竹"以琵琶声联想边塞——声如冰裂、如风折竹,通感精妙。二、"冒顿按歌娇学鸟,燕支奏乐碎如星"以历史典故写琵琶声——冒顿、燕支都是边塞的意象,声中有画。三、"司马青衫泪泣珠,明君紫塞沙吹面"以白居易《琵琶行》与王昭君之典写琵琶的悲——一奏而泪下。四、"古来能事惟贵精,一艺可以垂芳名"以议论收束——由音乐转入人生,精于一艺足可传世。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听琵琶写人生感慨。

"边雨夜裂交河冰,朔风秋折穹庐竹"为全诗最妙之句——以声写景、以景写声,通感浑然。

"学书学剑白日暮"则由琵琶转入自叹,全诗格调由华美转入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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