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将军龙杖歌(以下皆万历间晚年之作)

明 · 王稚登

译文

七尺天台藤,千年石梁雪。

七尺长的天台山藤杖,浸润了千年石梁桥上的雪霜。

夭矫欲飞腾,支离半鳞甲。

矫健盘曲如同要飞腾而起,斑驳剥落犹带着半身鳞甲。

樵柯斫出空岩下,风雷昼鸣鬼啸夜。

樵夫在空旷的岩壁下砍伐而出,白日风雷轰鸣,夜晚鬼魅长啸。

曳处常疑云雾生,植来犹恐猿猱挂。

拖行之处常使人疑心云雾生起,竖立起来还担心猿猴攀挂其上。

将军家居南巷中,一箧《阴符》四壁空。

将军居住在南巷之中,一箱《阴符经》而四壁空空。

何人赠此作扶老,青鞋白帢随春风。

是谁赠送此杖作为扶老之具,穿着青鞋白帽随春风出行。

春风策入花源去,仙人正傍桃花住。

春风中策杖走入桃花源,仙人正傍着桃花居住。

晴岚扑衣瀑绕床,鹤巢生緌芝成树。

晴日山岚扑上衣襟,瀑布环绕床榻,鹤巢垂下丝穗,灵芝长成大树。

廉颇能挽弓三石,充国平羌负奇画。

廉颇能拉开三石之弓,赵充国平定羌人身负奇谋。

何为将军负杖行,不佩宝刀持画戟。

为何将军却拄杖而行,不佩戴宝刀也不手持画戟?

冯唐老去未逢时,立马辕门弄柳丝。

冯唐老去却未逢其时,立马辕门把玩柳丝。

邻雨滴残鱼服箭,窗风吹裂蝥弧旗。

邻近的雨水滴残了鱼皮箭袋,窗前的风吹裂了蝥弧旗帜。

雀罗当门印辞肘,坐叹红颜成白首。

门前冷落可设雀罗,官印离肘而去,坐叹红颜变为白首。

三百青钱杖上挑,黄公垆头醉春酒。

三百文铜钱挑在杖头,到黄公酒垆前醉饮春酒。

神物从来尽有灵,延津曾见跃青萍。

神物从来都有灵性,延津曾见双剑跃入青萍水中。

何必葛陂方化去,只今已作老龙吟。

何必等到葛陂才能化龙飞去,如今它已发出老龙的吟啸之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阮将军龙杖歌,以龙杖写将军的壮志与落寞。诗人以"七尺天台藤,千年石梁雪"写杖的来历不凡,以"将军家居南巷中,一箧《阴符》四壁空"写将军的清贫,以"何必葛陂方化去,只今已作老龙吟"写杖如龙吟的气势。

逐句解读
「七尺天台藤,千年石梁雪」——七尺长的天台藤杖,经历了千年石梁的雪。

「夭矫欲飞腾,支离半鳞甲」——夭矫如欲飞腾,支离中半显鳞甲。

「樵柯斫出空岩下,风雷昼鸣鬼啸夜」——樵夫砍出在空岩之下,白天有风雷鸣响夜间有鬼啸。

「曳处常疑云雾生,植来犹恐猿猱挂」——拖曳时常疑心云雾生出,竖起来还怕猿猱攀挂。

「将军家居南巷中,一箧《阴符》四壁空」——将军家居在南巷之中,一箱《阴符》经四壁空空。

「何人赠此作扶老,青鞋白帢随春风」——何人赠送此杖作为扶老之用,穿青鞋戴白帽随春风而行。

「春风策入花源去,仙人正傍桃花住」——春风策杖走入花源中去,仙人正傍着桃花居住。

「晴岚扑衣瀑绕床,鹤巢生緌芝成树」——晴日山岚扑向衣裳瀑布绕过床榻,鹤巢生出丝穗芝草长成树。

「廉颇能挽弓三石,充国平羌负奇画」——廉颇能挽三石之弓,赵充国平羌有奇谋。

「何为将军负杖行,不佩宝刀持画戟」——为何将军拄杖而行,不佩宝刀不持画戟。

「冯唐老去未逢时,立马辕门弄柳丝」——冯唐老去未遇时机,立马在辕门把弄柳丝。

「邻雨滴残鱼服箭,窗风吹裂蝥弧旗」——邻家雨滴残了鱼服之箭,窗风撕裂了蝥弧之旗。

「雀罗当门印辞肘,坐叹红颜成白首」——门可罗雀大印离开了手肘,坐叹红颜变成了白发。

「三百青钱杖上挑,黄公垆头醉春酒」——三百文青钱挑在杖上,在黄公酒垆前醉饮春酒。

「神物从来尽有灵,延津曾见跃青萍」——神物从来都有灵性,延津曾见宝剑跃入青萍。

「何必葛陂方化去,只今已作老龙吟」——何必到葛陂才化为龙而去,只今已发出老龙的吟啸。

艺术手法
一、"夭矫欲飞腾,支离半鳞甲"以龙喻杖——杖如龙欲飞,鳞甲半露,形神兼备。二、"一箧《阴符》四壁空"以《阴符经》与四壁空写将军的清贫——有谋略而无财富。三、"廉颇能挽弓三石"以廉颇、赵充国之典写将军曾经的能力——能挽弓能画策,如今只能拄杖。四、"何必葛陂方化去,只今已作老龙吟"以葛陂竹杖化龙之典写杖的灵性——不必等到化龙,如今杖已如龙吟。

总体评价
此诗以龙杖写将军的壮志与落寞。

"只今已作老龙吟"为全诗最佳——杖如龙吟,将军虽老而壮志犹存。全诗格调雄健而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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