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歌
明 · 王稚登
译文
丙辰闰七月初吉,孟渎江边潮水赤。
丙辰年闰七月初一,孟渎江边潮水呈赤红色。
寒波带雨打空城,高浪如山排巨石。
寒波夹着雨水拍打空城,巨浪如山般冲击着大石。
山田旱爟不可救,山人荷锄惟种豆。
山田干旱焚烧也无法补救,山民扛着锄头只能种豆。
游鱼忽入豆花中,江里鼋鼍近人吼。
游鱼忽然冲入豆花丛中,江中鼋鼍靠近岸边怒吼。
隔岸不闻鸡犬声,前村尽说蛟龙斗。
隔岸听不到鸡犬之声,前村人都在说蛟龙相斗。
白头田父向人语,不见江潮大如许。
白发老农对人说,从未见过江潮如此之大。
门前堤上种柳树,潮痕深浅能记取。
门前堤上种着柳树,潮水的深浅痕迹能够记住。
去年堤石未沉沙,今日柳枝齐拂水。
去年的堤石还没有沉入沙中,今日柳枝已齐齐拂着水面。
苍烟黑雾黯不收,吁嗟身世如浮沤。
苍烟黑雾暗淡不散,叹息身世如同水上浮沫。
床头水鸣得赤鲤,槛上云生飞白鸥。
床头水声鸣响捕获赤鲤,栏杆上云气升起飞过白鸥。
卧楂人力不可运,眼中倏忽随波流。
倒卧的树木人力无法搬运,眼见它瞬间随波流走。
鱼舟叶叶争鼎沸,踏浪高歌似平地。
渔船一叶叶争相如鼎水沸腾,踏浪高歌如同走在平地。
北客初闻忽胆惊,南人坐对犹儿戏。
北方客人初闻潮声忽然胆战心惊,南方人坐对潮水还当是儿戏。
我闻钱塘之潮天下无,素车白马相喧呼。
我听说钱塘潮天下无双,素车白马般浪潮相互喧呼。
铁箭如沙射江浒,钱王当日真雄图。
铁箭如沙射向江岸,钱王当年真是雄才大略。
书生白首老牖下,只尺不辨越与吴。
书生白发苍苍老于窗下,咫尺之间竟分不清越与吴。
呜呼!只尺不辨越与吴,酒酣耳热歌乌乌。
唉!咫尺之间分不清越与吴,酒酣耳热高歌不止。
不能三江即五湖,辙中之鲋胡为乎?
不能畅游三江五湖,车辙中的鲫鱼究竟为何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观潮歌,以江潮的汹涌写人生的起伏。诗人先写潮水的壮猛——"寒波带雨打空城,高浪如山排巨石",再写潮水对百姓的影响——"门前堤上种柳树,潮痕深浅能记取",最后以"不能三江即五湖,辙中之鲋胡为乎"写自己的困顿。
逐句解读
「丙辰闰七月初吉,孟渎江边潮水赤」——丙辰年闰七月初一,孟渎江边潮水赤红。
「寒波带雨打空城,高浪如山排巨石」——寒波带雨拍打空城,高浪如山排开巨石。
「山田旱爟不可救,山人荷锄惟种豆」——山田旱灾焚烧不可救,山人扛着锄头只能种豆。
「游鱼忽入豆花中,江里鼋鼍近人吼」——游鱼忽然进入豆花之中,江里鼋鼍靠近人吼叫。
「隔岸不闻鸡犬声,前村尽说蛟龙斗」——隔岸听不见鸡犬之声,前村都在说蛟龙相斗。
「白头田父向人语,不见江潮大如许」——白发老农向人说,没见过江潮大得如此。
「门前堤上种柳树,潮痕深浅能记取」——门前堤上种着柳树,潮痕深浅都能记住。
「去年堤石未沉沙,今日柳枝齐拂水」——去年的堤石还未沉入沙中,今天柳枝一齐拂到水面。
「苍烟黑雾黯不收,吁嗟身世如浮沤」——苍烟黑雾暗淡不收,嗟叹身世如同浮沤。
「床头水鸣得赤鲤,槛上云生飞白鸥」——床头水声得到赤鲤,槛上云气升起飞来白鸥。
「卧楂人力不可运,眼中倏忽随波流」——倒卧的木楂人力无法搬运,眼看着倏忽随波流去。
「鱼舟叶叶争鼎沸,踏浪高歌似平地」——渔船如叶争相如鼎沸,踏浪高歌如同平地。
「北客初闻忽胆惊,南人坐对犹儿戏」——北方客人初闻忽然胆战心惊,南方人坐在对面还当儿戏。
「我闻钱塘之潮天下无,素车白马相喧呼」——我听说钱塘潮天下无双,素车白马相喧呼。
「铁箭如沙射江浒,钱王当日真雄图」——铁箭如沙射向江边,钱王当日真是雄图。
「书生白首老牖下,只尺不辨越与吴」——书生白发老于窗下,咫尺之间辨不清越与吴。
「呜呼!只尺不辨越与吴,酒酣耳热歌乌乌」——呜呼!咫尺辨不清越与吴,酒酣耳热唱着乌乌之歌。
「不能三江即五湖,辙中之鲋胡为乎」——不能到三江就到五湖,辙中之鲋为什么如此。
艺术手法
一、"寒波带雨打空城,高浪如山排巨石"以"打"与"排"写潮水的猛——波打空城、浪排巨石,气势磅礴。二、"门前堤上种柳树,潮痕深浅能记取"以柳树上的潮痕写潮水的高度——柳为刻度,朴素而精准。三、"鱼舟叶叶争鼎沸,踏浪高歌似平地"以"叶叶"与"似平地"写渔民的水性——危中从容。四、"辙中之鲋胡为乎"以庄子辙中鲋鱼之典写困顿——如车辙中的鱼,无处可去。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潮写人生的困顿与无力。
"高浪如山排巨石"为全诗最壮之句——浪如山排石,气势惊天。
"辙中之鲋胡为乎"则为全诗之叹——面对自然之潮力与人生之困顿,书生如辙中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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