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途次日蚀有感

明 · 王缜

译文

弘治辛酉九月朔,日行遍午忽瑟缩。

弘治辛酉年九月初一,太阳走到正午忽然收缩暗淡。

玄云结暝护层霄,狞飙撼空号万木。

乌云聚结遮蔽了高空,狂风撼动天空万木呼号。

鸟惊雀踔散乱飞,乾昏坤黯迷清浊。

飞鸟受惊四散乱飞,天地昏暗分不清清浊。

漫漫如夜星斗藏,不知躔次经何宿。

漫漫如同黑夜星斗都隐去了,不知日头经过哪个星宿。

初疑秋阴窃弄权,欺孤舞智妄指鹿。

起初怀疑是秋天的阴气窃取了权力,欺负弱小玩弄权术妄图指鹿为马。

又疑寒天晷影迅,新月弯弓还缩肭。

又怀疑是寒天的日影走得快,新月弯弓般还缩了回去。

不然羲和神气罢,暂捧红轮驻丹毂。

要不然就是羲和疲倦了,暂时捧着红日停下了车轮。

不然金乌惜觜距,戢翎委翅随雌伏。

要不然就是金乌吝惜自己的爪喙,收起翅膀蛰伏不动。

呜呼上帝秉钧轴,普天万象皆臣仆。

唉,上天掌握着天地的枢纽,天下万物都是上天的臣仆。

犯令者诛甚者族,何物妖怪敢罔服。

违抗命令的当诛灭,严重的灭族,什么妖怪胆敢不服。

亏蔽阳光肆贪酷,慨念夸父不自量。

遮蔽阳光肆意贪酷,感慨夸父不自量力。

犹思反影苦追逐,虞公忠悃格穹旻。

还想追赶太阳苦追不舍,虞公的忠诚感动了上天。

一剑可指往犹复,何况贱臣荷宠禄。

一剑指向太阳便能恢复,何况我这卑微之臣承受着皇恩俸禄。

感此宁不增踯躅,世云天狗实掩之。

想到这些怎能不更加徘徊不安,世人说天狗吞食了太阳。

臣欲挥戈刳其腹,生噆彼血啖彼肉。

我想要挥戈剖开它的肚子,生饮它的血吃它的肉。

借天银汉大湔浴,披云割雾见天目。

借天上的银河来大加洗涤,拨开云雾见到天目。

明照万国绝私曲,臣身百死心亦足。

让光明照耀万国杜绝私曲,我纵然身死百次也心甘情愿。

因之沥血书尺牍,仰天吁呼大痛哭。

因此呕心沥血上书,仰天呼号痛哭。

天高听卑无不瞩,或者葑菲有采录。

天高却能听到低微之处无所不见,或许我的微言也能被采纳。

倏然恍惚午梦熟,帝若曰汝何腐餗。

忽然间恍惚中午睡沉沉,天帝好像说你这人多么迂腐。

天狗之说妄且渎,我心仁覆岂不笃。

天狗的说法荒妄而且亵渎,我心中仁爱覆庇难道不够深厚。

实为汝主俾戬谷,尧时十日曾并育。

其实是为了你的君主赐予福禄,尧帝时十个太阳曾经同时出现。

汤之亢暵如汤沐,彼廷尚亦拱桑谷。

商汤时的大旱如同热水沐浴,那朝廷尚且有桑谷共生之异。

雉鸣于鼎不可卜,如此警省讵非福。

野鸡飞鸣于鼎上不可占卜,这样的警醒难道不是福分。

宣尼麟笔当大书,十月之交雅谁续。

孔子修春秋当大书特书,《十月之交》的雅诗有谁来续写。

上匡汝主驾唐虞,还汝日光行旧陆。

你要匡辅君主赶上唐虞之治,让太阳重新照临大地。

时臣再拜三叩头,醒来太阳光昱昱。

梦中臣子再拜三叩头,醒来时太阳已光芒灿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临清途次日蚀有感而作。弘治辛酉九月朔日蚀,诗人大为震撼。诗中先写日蚀之状——玄云结暝、狞飙撼空、鸟惊雀踔、乾昏坤黯,又以初疑、又疑、不然等反复推测日蚀之因,后以呜呼上帝秉钧轴写天威之严,以犯令者诛甚者族写天法之厉,末以臣欲挥戈刳其腹、生噆彼血啖彼肉写忠愤之气,以帝若曰汝何腐餗写天之答辞——实为汝主俾戬谷,如此警省讵非福。

逐句解读
「弘治辛酉九月朔,日行遍午忽瑟缩」——弘治辛酉九月初一,日行正午忽然瑟缩。

「玄云结暝护层霄,狞飙撼空号万木」——玄云结暝护住层霄,狞飙撼空号于万木。

「鸟惊雀踔散乱飞,乾昏坤黯迷清浊」——鸟惊雀跳散乱飞,天昏地暗迷了清浊。

「漫漫如夜星斗藏,不知躔次经何宿」——漫漫如夜星斗隐藏,不知日行经过何宿。

「初疑秋阴窃弄权,欺孤舞智妄指鹿」——初疑秋阴窃弄权柄,欺孤舞智妄指鹿为马。

「又疑寒天晷影迅,新月弯弓还缩肭」——又疑寒天晷影迅疾,新月弯弓还缩肭。

「不然羲和神气罢,暂捧红轮驻丹毂」——不然是羲和神气疲惫,暂捧红轮驻在丹毂。

「不然金乌惜觜距,戢翎委翅随雌伏」——不然是金乌惜其嘴爪,收翎委翅随雌伏。

「呜呼上帝秉钧轴,普天万象皆臣仆」——呜呼上帝秉执钧轴,普天万象皆为臣仆。

「犯令者诛甚者族,何物妖怪敢罔服」——犯令者诛甚者灭族,何物妖怪敢不服从。

「亏蔽阳光肆贪酷,慨念夸父不自量」——亏蔽阳光肆行贪酷,慨念夸父不自量力。

「犹思反影苦追逐,虞公忠悃格穹旻」——犹思反影苦苦追逐,虞公忠悃格于穹天。

「一剑可指往犹复,何况贱臣荷宠禄」——一剑可指往犹可复,何况贱臣荷蒙宠禄。

「感此宁不增踯躅,世云天狗实掩之」——感此宁不增加踯躅,世人说天狗实掩之。

「臣欲挥戈刳其腹,生噆彼血啖彼肉」——臣欲挥戈剖其腹,生噆彼血啖彼肉。

「借天银汉大湔浴,披云割雾见天目」——借天银汉大加洗浴,披云割雾见到天目。

「明照万国绝私曲,臣身百死心亦足」——明照万国杜绝私曲,臣身百死心也足。

「因之沥血书尺牍,仰天吁呼大痛哭」——因之沥血书写尺牍,仰天吁呼大痛哭。

「天高听卑无不瞩,或者葑菲有采录」——天高听卑无不注目,或者葑菲也有采录。

「倏然恍惚午梦熟,帝若曰汝何腐餗」——倏然恍惚午梦熟,帝若说汝何其腐餗。

「天狗之说妄且渎,我心仁覆岂不笃」——天狗之说妄且亵渎,我心仁覆岂不笃厚。

「实为汝主俾戬谷,尧时十日曾并育」——实为汝主使之福禄,尧时十日曾并育。

「汤之亢暵如汤沐,彼廷尚亦拱桑谷」——汤时大旱如汤沐浴,彼朝尚且拱卫桑谷。

「雉鸣于鼎不可卜,如此警省讵非福」——雉鸣于鼎不可占卜,如此警省岂非福。

「宣尼麟笔当大书,十月之交雅谁续」——宣尼麟笔当大书,十月之交雅谁续。

「上匡汝主驾唐虞,还汝日光行旧陆」——上匡汝主驾唐虞,还汝日光行旧陆。

「时臣再拜三叩头,醒来太阳光昱昱」——时臣再拜三叩头,醒来太阳光昱昱。

艺术手法
全诗以「愤」和「悟」为双线。前半以日蚀之状和反复推测写忧愤。

「呜呼上帝秉钧轴」以下转以天威和忠愤写欲诛妖之志。

「臣欲挥戈刳其腹,生噆彼血啖彼肉」以刳腹和噆血写极愤之态。

「倏然恍惚午梦熟」以下以梦写天答——天狗之说妄且渎,实为汝主俾戬谷,如此警省讵非福。末以「醒来太阳光昱昱」写梦醒日复——日光再现,天命可畏亦可悟。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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