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陆廉伯詹事

明 · 王缜

译文

长啸仰天明,哲士何凋丧。

仰天长啸对着天明,哲人为何如此凋零丧亡。

贤圣既日远,前辈复谁望。

圣贤已经日渐远去,前辈之中还能仰望谁呢。

忆昔公存时,词林有凭仗。

回想您在世的时候,文坛还有可以依靠的栋梁。

英气挺山岳,健笔敌刘项。

英气挺拔如山岳,雄健的笔力可与刘项匹敌。

追琢金玉相,洒落江湖浪。

文章精雕细琢有金玉之美,为人洒脱不羁如江湖波浪。

乾坤百物情,随意咨跌宕。

天地间万物的情态,随您挥洒咨嗟跌宕自如。

一官三十年,位已近君相。

做官三十年,职位已经接近宰相之位。

王曾声价新,范晔才猷壮。

声望如王曾般清新,才略如范晔般壮伟。

东阁富论思,西垣多述创。

在东阁有丰富的议论谋略,在西垣有许多著述创制。

当世可无双,前代讵多让。

在当世堪称无双,与前代先贤相比也毫不逊色。

朝方倚司马,士正思刘向。

朝廷正倚重您如司马光,士人正仰慕您如刘向。

造化不可知,修短竟难谅。

天命不可预知,寿命长短终究难以预料。

平生功业志,未得大敷畅。

一生的功业抱负,未能得到充分的施展。

山颓梁木萎,天黑魁星暗。

泰山颓倒梁木枯萎,天空黑暗魁星黯淡。

但闻逍遥歌,不复亲几杖。

只听到逍遥的歌声,再也不能亲近您的几案手杖。

我本樗枥材,桃李滥收奖。

我本是樗枥般的庸材,却蒙您如桃李般提携奖掖。

前路方茫茫,磊落将安放。

前路正茫茫无边,磊落的胸怀将安放何处。

鸣呼已焉哉,天乎何荡荡。

呜呼罢了罢了,老天为何如此辽远无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王缜所作的挽诗,悼念一位德高望重的文坛前辈。诗人回忆逝者在世时词林的盛况,赞颂其英气健笔、才华横溢,又痛惜其功业未展而遽然辞世,最后抒写自己失去凭依后的迷茫与悲恸。全诗情感深沉,哀婉动人,是一篇情真意切的悼亡之作。

逐句解读

「长啸仰天明,哲士何凋丧」:仰天长啸对天明,哲人为何如此凋零丧亡。开篇即以悲恸之音领起,长啸表达极度的哀痛。

「贤圣既日远,前辈复谁望」:圣贤已经日渐远去,前辈之中还能仰望谁呢?表达后继无人的惶惑。

「忆昔公存时,词林有凭仗」:回想您在世的时候,文坛还有可以依靠的栋梁。

「英气挺山岳,健笔敌刘项」:英气挺拔如山岳,雄健的笔力可与刘向、项羽匹敌。刘项指刘向与项羽,一说指刘歆与项斯,皆为文学大家。

「追琢金玉相,洒落江湖浪」:文章精雕细琢有金玉之美,为人洒脱不羁如江湖波浪。

「乾坤百物情,随意咨跌宕」:天地间万物的情态,随您挥洒咨嗟、跌宕自如。

「一官三十年,位已近君相」:做官三十年,职位已经接近宰相之位。

「王曾声价新,范晔才猷壮」:声望如王曾般清新,才略如范晔般壮伟。王曾为宋代名相,范晔为《后汉书》作者。

「东阁富论思,西垣多述创」:在东阁有丰富的议论谋略,在西垣有许多著述创制。东阁、西垣皆为朝廷文学机构。

「当世可无双,前代讵多让」:在当世堪称无双,与前代先贤相比也毫不逊色。

「朝方倚司马,士正思刘向」:朝廷正倚重您如司马光,士人正仰慕您如刘向。

「造化不可知,修短竟难谅」:天命不可预知,寿命长短终究难以预料。

「平生功业志,未得大敷畅」:一生的功业抱负,未能得到充分施展。

「山颓梁木萎,天黑魁星暗」:泰山颓倒、梁木枯萎,天空黑暗、魁星黯淡。用《礼记》"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之典。

「但闻逍遥歌,不复亲几杖」:只听到逍遥的歌声,再也不能亲近您的几案手杖。

「我本樗枥材,桃李滥收奖」:我本是樗枥般的庸材,却蒙您如桃李般提携奖掖。樗枥指无用之材。

「前路方茫茫,磊落将安放」:前路正茫茫无边,磊落的胸怀将安放何处。

「鸣呼已焉哉,天乎何荡荡」:呜呼罢了罢了,老天为何如此辽远无情。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鲜明。逝者在世时"英气挺山岳""健笔敌刘项",去世后"山颓梁木萎,天黑魁星暗",生前的辉煌与死后的沉寂形成强烈对照,更添悲痛。二是用典绵密。王曾、范晔、司马、刘向、泰山颓、梁木坏等典故,无一不切合逝者身份与诗人哀思,增强了表达的历史厚重感。三是直抒胸臆与含蓄寄寓交替。

"长啸仰天明"是直抒,"山颓梁木萎"是寄寓,情感表达张弛有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挽诗中情感深挚、结构完整之作。诗人以极大的敬意追忆逝者的才华与功业,又以极深的悲痛叹息其壮志未酬、遽然离世。末段以"我本樗枥材"自谦,将个人失去恩师凭依的迷茫与全诗的哀悼之情融为一体,"天乎何荡荡"的绝望呼号收束全篇,读来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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