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李时升题竹卷

明 · 王云凤

译文

世间红紫曾不顾,日日坐对江南趣。

世间的繁华红紫从来不曾放在心上,每天只是坐着品味江南水乡的天然意趣。

是谁霜尖扫墨花,夺取造化归纤素。

是谁以如霜般锐利的笔尖挥扫出墨花,将大自然的造化之功夺到了洁白的绢素之上。

凿得怪石湖之幽,湖波有神神亦愁。

画中刻凿出了怪石耸立在湖水的幽深之处,湖波中的水神见了也为之惊叹发愁。

寒拥苍鳞千叠浪,昼滴清岚万顷秋。

寒意拥抱着如苍龙鳞甲般的千叠波浪,白日里滴落着清冽山岚笼罩下的万顷秋色。

上有数竿直如指,缥缈一枝堕还起。

画面上方有几竿竹子挺直如同手指,缥缈的一枝竹枝似坠非坠又飘然而起。

青悬沧海珊瑚钩,彩弄丹山凤凰尾。

青翠的竹枝如同悬挂在沧海之上的珊瑚宝钩,绚丽的色彩如同丹山之上凤凰的尾羽。

我今见此双眼新,风尘骑马是何人。

我如今看到这幅画只觉得双眼焕然一新,那些在风尘中骑马奔波忙碌的又是什么人呢。

秋来明月当空夜,不减潇湘染泪筠。

秋天明月当空的夜晚观赏此画,丝毫不逊色于潇湘之畔娥皇女英泪染的斑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云凤为李时升所藏竹卷画而作的题画诗。竹卷即画竹的长卷,是文人雅玩之物。诗人以画中墨竹为描写对象,从画者技艺、画面意境到自身感受层层展开,既赞美了画竹的逼真传神,又抒发了观画后超脱尘俗的情怀。全诗以七言古体的形式,将咏物、题画与抒情融为一体,笔法灵动而气韵生动。

逐句解读

「世间红紫曾不顾,日日坐对江南趣。」世间繁华的红红紫紫从来不曾顾惜,每天只是坐着品味江南水乡的天然意趣。首句以"红紫"借指世俗的荣华富贵,以"曾不顾"表明不屑一顾的态度,点出画竹主人的高洁品格。

「是谁霜尖扫墨花,夺取造化归纤素。」是谁以如霜的笔尖挥扫出墨花,将大自然的造化之功夺取到洁白的绢素之上。

"霜尖"指画笔的尖端如霜般锐利,"纤素"指细白的绢帛,"夺取造化"极言画技之精妙,几乎夺走了造物主的功力。

「凿得怪石湖之幽,湖波有神神亦愁。」画中凿刻出了怪石耸立于湖水的幽深处,湖波中的水神看了也为之发愁。此联写画中配景之妙,怪石与湖水相映成趣,连水神也为之惊叹。

「寒拥苍鳞千叠浪,昼滴清岚万顷秋。」寒意拥抱着如苍龙鳞甲般的千叠波浪,白日里滴落着清冽山岚笼罩的万顷秋色。

"苍鳞"比喻石头的纹理如龙鳞,"清岚"写山间雾气,画面充满寒凉萧瑟的秋意。

「上有数竿直如指,缥缈一枝堕还起。」画上方有几竿竹子挺直如手指,缥缈的一枝似坠似起。此联开始正面描写竹的姿态,"直如指"写其挺拔,"堕还起"写其灵动飘逸。

「青悬沧海珊瑚钩,彩弄丹山凤凰尾。」青翠的竹枝如同悬挂在沧海之上的珊瑚钩,绚丽的色彩如同丹山凤凰的尾羽。以"珊瑚钩"和"凤凰尾"两个华美的比喻写竹的色彩与形态,将画竹提升到神话般的境界。

「我今见此双眼新,风尘骑马是何人。」我如今看到这幅画只觉双眼一新,那些风尘中骑马奔波的又是什么人呢。诗人观画后心境顿然一新,以"风尘骑马"对比画中清逸,感叹世人忙碌于尘俗。

「秋来明月当空夜,不减潇湘染泪筠。」秋夜明月当空之时观赏此画,丝毫不逊色于潇湘之畔染泪的斑竹。

"染泪筠"用娥皇女英泪洒斑竹的典故,将画竹与传说中的潇湘竹相媲美,以实景衬托画境之美。

艺术手法

全诗以虚实结合的手法展开描写。实处写画中墨竹的形态与色彩——"数竿直如指"写竹之挺拔,"缥缈一枝堕还起"写竹之灵动,"青悬沧海珊瑚钩,彩弄丹山凤凰尾"则以两个华美绝伦的比喻将竹的色彩与姿态提升到神话般的审美高度。虚处则以想象烘托画境——"湖波有神神亦愁"以水神的惊叹衬托画艺之精,"不减潇湘染泪筠"以传说中斑竹的典故比拟画竹之美。虚实相生之间,画中竹的神韵跃然纸上。全诗用韵多次转换,从"顾""趣"到"花""素",再到"幽""愁""秋",最后归于"新""人""筠",韵脚的变化配合情感的层层递进,使全诗气脉流转而不板滞。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出色的题画之作,以饱满的笔力写出了墨竹画的精神气韵。诗人不满足于描摹画面的形似,而是深入到画境的神韵之中,以丰富的想象和华美的比喻将画竹提升到了近乎神话的审美境界。结尾以潇湘斑竹的典故收束全篇,既赞美了画竹之美,又寄寓了诗人超脱尘俗的情怀,使题画诗具有了深远的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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