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台

明 · 王云凤

译文

我走邺城道,忽忆铜雀台。

我行走在邺城的古道上,忽然想起了铜雀台。

台下漳河水,一去不复回。

台下的漳河流水,一去再也不复返。

主人当途高,意气昔何健。

台的主人曹操当年权倾天下,意气是何等强健。

馀狂不自禁,翠翘三十万。

纵情享乐无法自禁,后宫中翠翘盛装的佳丽竟有三十万之多。

日日长歌舞,玉斝照琼筵。

日日长歌曼舞不停,玉杯的光芒映照着华美的宴席。

锦殿春溶漾,绮窗月婵娟。

锦殿中春光荡漾,绮窗前明月美好婵娟。

西陵七十冢,白昼妖狐踞。

曹操西陵的七十座疑冢,白昼里竟有妖狐盘踞其上。

芦荻漳水秋,不见歌舞处。

秋风中漳河岸边芦荻摇曳,再也看不到当年歌舞的地方了。

白鸟四五来,翩然飞且鸣。

四五只白鸟飞来,翩翩起舞鸣叫着。

行人发清商,远歌如哭声。

行人唱起了清商曲,远处的歌声听来如同哭泣一般。

野翁向我言,物岂有长好。

乡野老翁对我说,世间万物哪里有长久美好的道理。

况此乱世雄,遗迹不如扫。

何况这是乱世中的枭雄,他的遗迹不如干脆扫除干净。

土花蚀残瓦,价重珊瑚枝。

铜锈侵蚀着残破的瓦片,却因是古物而比珊瑚枝还贵重。

巧匠凿古砚,举世嗟叹之。

巧匠将这些残瓦凿成古砚,世人都嗟叹其精美。

南望金谷园,北望邯郸楼。

向南望去是金谷园,向北望去是邯郸楼。

萋萋连宿草,漠漠晚烟浮。

如今只见茂密的宿草连绵不断,漠漠的晚烟在空中飘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作者行经邺城时所作的咏古诗。铜雀台为曹操所建,是其享乐与权势的象征。诗中先铺写铜雀台昔日的繁华,再以今日的荒凉形成强烈对比,抒发盛衰无常、英雄终归尘土的感慨。

逐句解读
「我走邺城道,忽忆铜雀台」——行经邺城古道,忽然想起铜雀台,以"忽忆"点出触景生情。

「台下漳河水,一去不复回」——台下漳河流水,一去不返,以流水喻时光流逝,暗示盛景不再。

「主人当途高,意气昔何健」——曹操当年权倾天下,意气何等强健。

"当途高"指曹操代汉的野心。

「馀狂不自禁,翠翘三十万」——纵情享乐不能自禁,后宫佳丽三十万,极言其奢靡。

「日日长歌舞,玉斝照琼筵」——日日长歌曼舞,玉杯映照华宴,铺写铜雀台上纸醉金迷的生活。

「锦殿春溶漾,绮窗月婵娟」——锦殿春光荡漾,绮窗明月婵娟,以美景衬托享乐之盛。

「西陵七十冢,白昼妖狐踞」——曹操西陵七十座疑冢,白昼竟有妖狐盘踞,昔日权势化为狐鼠之穴。

「芦荻漳水秋,不见歌舞处」——秋风中漳河芦荻摇曳,再也看不到当年的歌舞之地。

「白鸟四五来,翩然飞且鸣」——四五只白鸟翩然飞来鸣叫,以萧疏之景衬托荒凉。

「行人发清商,远歌如哭声」——行人唱起清商曲,远处的歌声如同哭泣,渲染悲凉气氛。

「野翁向我言,物岂有长好」——乡野老翁对我说,世间万物岂有长好之理,以朴素的哲理作结。

「况此乱世雄,遗迹不如扫」——何况这是乱世枭雄,其遗迹不如扫除干净,表达对曹操的批判。

「土花蚀残瓦,价重珊瑚枝」——铜雀台残瓦被土花侵蚀,却因是古物而价值连城,讽刺世人追慕虚名。

「巧匠凿古砚,举世嗟叹之」——巧匠将残瓦凿成古砚,举世嗟叹其精美,更添讽刺。

「南望金谷园,北望邯郸楼」——南望金谷园,北望邯郸楼,都是昔日繁华之地。

「萋萋连宿草,漠漠晚烟浮」——如今只见连绵宿草和漠漠晚烟,一切繁华终归虚无。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先写昔日之盛(中间六句),再写今日之衰(西陵以下),形成强烈对比。用"翠翘三十万"与"白昼妖狐踞"对举,"玉斝照琼筵"与"远歌如哭声"对照,极尽盛衰之叹。末段"土花蚀残瓦,价重珊瑚枝"以反讽收束,既慨叹历史虚无,又讽刺世人慕古心理。

总体评价
此诗为明代咏铜雀台诗中的佳作,篇幅较长但层次分明,由盛到衰的转换自然有力,结尾以金谷园、邯郸楼旁衬,将一己之感扩展为普遍的历史沉思,笔力苍劲,感慨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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