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体咏雪

明 · 王云凤

译文

痴云苦雾互依凭,望里乾坤已混凝。

痴云苦雾互相依凭笼罩,放眼望去天地已经混沌凝固。

默默寒侵烘砚火,濛濛光引读书灯。

默默的寒气侵袭着烘烤砚台的火光,濛濛的雪光引亮了读书的灯盏。

远飞鸦背添多重,閒倚龙鳞结数层。

远飞的乌鸦背上增添了许多雪的重量,闲靠在松树龙鳞般的树皮上结了数层冰霜。

来欲断时能自续,斜将颓处巧相承。

雪花将断之时又能自行续上,斜将倾颓之处巧妙地相互承接。

庭前才见平如席,门外俄惊积似陵。

庭院前面刚看到积雪平如席子,门外突然惊觉已经堆积如山丘。

屡拂难停僧顶滑,乱呵那怕客须蒸。

屡次拂拭也难让僧人头顶不滑溜,乱呵热气也不怕客人胡须上蒸汽腾腾。

紫宸动喜朝初放,书省耽吟思正腾。

紫宸殿上皇帝因瑞雪而欢喜在早朝初开时,书省中的文臣沉醉吟诗思绪正飞腾。

剧赏须临太行野,此游还记昔年曾。

尽情赏雪必须亲临太行山野,这次出游还让人想起往昔曾有过同样的经历。

赏析

题解

"禁体"是咏物诗的一种特殊体式,由欧阳修首倡,要求在描写对象时不直接使用该事物的名称以及与之相关的常用字眼(如咏雪时不出现"雪""白""寒"等字),以增加创作难度、追求新意。此诗即以禁体手法咏雪,诗人通过描写雪天中的种种景象和感受,在不出现"雪"字的前提下完整地呈现了一场大雪的过程,兼及文人生活与审美情趣。

逐句解读

「痴云苦雾互依凭,望里乾坤已混凝。」浓密的云层和苦寒的雾气相互依凭,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已经浑然凝结成一片。

"痴云"写云之凝滞,"苦雾"写雾之阴冷,开篇以云雾的浓密暗示大雪将至,"已混凝"写出天地间一片混沌苍茫的景象。

「默默寒侵烘砚火,濛濛光引读书灯。」默默间寒气侵入需要烘烤砚台来取暖,濛濛的微光引着读书的灯火。此联以"烘砚火"和"读书灯"两个细节写雪天书房中的生活,"默默"写寒气之无声无息,"濛濛"写雪光映照下的朦胧。

「远飞鸦背添多重,閒倚龙鳞结数层。」远飞的乌鸦背上增添了重重白雪,闲散地倚靠在如龙鳞般的屋瓦上积雪结成了数层。

"鸦背"写飞鸟身上的雪,"龙鳞"比喻屋瓦,从天空到屋顶全方位展现雪的积聚。

「来欲断时能自续,斜将颓处巧相承。」雪飘来将要断绝之时又能自行续上,斜着飘落将要倾颓之处巧妙地互相承接承接。此联写雪花的动态,以"欲断""将颓"写出雪花飘落时疏密变化的精妙。

「庭前才见平如席,门外俄惊积似陵。」庭院前面才看到积雪平铺如席子一般,门外忽然惊见积雪堆积如同山陵。

"才见"与"俄惊"对比,写出雪势的迅猛,"平如席"与"积似陵"则从不同空间展现雪量之大。

「屡拂难停僧顶滑,乱呵那怕客须蒸。」屡屡拂拭也难以阻止落在僧人光头上滑落,胡乱呵气也不怕客人的胡须被蒸湿。

"僧顶滑"写雪落在光头上滑落的样子,"客须蒸"写呵气化雪时胡须被水汽蒸湿,以人物身上的雪写雪之细密。

「紫宸动喜朝初放,紫省耽吟思正腾。」紫宸殿中天子动喜于早期初放之时,书省中文人耽于吟咏诗思正盛。

"紫宸"指皇帝宫殿,"朝初放"指早期朝会,此联从宫廷朝政的角度写雪天,暗示瑞雪兆丰年的喜兆。

「剧赏须临太行野,此游还记昔年曾。」要痛快地赏雪必须亲临太行山下的原野,这样的游赏还记得昔年曾经有过。尾联以赏雪的豪情作结,"太行野"以壮阔的山野背景呼应雪景的浩大,"昔年曾"则增添了今昔之感。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特色便是"禁体"的运用。在不能使用"雪""白"等字眼的严格限制下,诗人以丰富的间接描写手法展现了雪的全貌。一是以云雾起兴:"痴云苦雾互依凭"先写天空的阴沉,暗示雪将至;二是以物象写雪:"鸦背添多重"写鸟身上的积雪,"龙鳞结数层"写屋顶瓦上的积雪,"僧顶滑"写光头上的积雪滑落,"客须蒸"写胡须上呵气化雪,从不同角度间接描绘了雪的存在与细密。三是以动态写雪:"来欲断时能自续,斜将颓处巧相承"以极为细腻的笔触写雪花飘落时疏密断续的动态变化。四是以对比显势:"才见"与"俄惊"、"平如席"与"积似陵"的对比,有力地表现了雪势之迅猛。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禁体咏雪,在严格的体式限制下展现了诗人高超的描写功力。全诗从云雾凝结到雪落人间,从书房生活到宫廷朝政,从室内到室外,层层铺展而不露"雪"字,处处写雪而处处无雪,达到了"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艺术境界。诗人善于捕捉雪天中的种种细节,以间接描写的手法将雪的形态、动态和气势表现得淋漓尽致,是一篇难得的禁体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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