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旬皖中作二首
明 · 王一鸣
译文
细细生青霭,娟娟动绿筠。
细细地升起青色的雾霭,娟秀地摇动着绿色的竹子。
晚凉风入座,帘卷月随人。
傍晚凉爽清风入座,卷起珠帘明月跟随着人。
天宝唐中叶,长沙汉远臣。
如天宝年间唐朝中叶的动荡,又如贾谊被贬长沙做汉朝远臣。
双龙空在匣,何地出风尘。
双龙宝剑空在剑匣之中,何处才能跃出风尘建功立业。
寺僻诸天近,人忙五月残。
寺庙偏僻仿佛诸天很近,人们忙碌着五月将尽。
书淫长不治,药裹近相宽。
沉迷书卷长久不得治理,药囊近来倒能宽慰身心。
菜熟供宾话,墙低借树看。
菜蔬成熟供宾客闲话,墙头低矮借势望见绿树。
岂应聊住此,吾甚梦鱼竿。
怎能就这样暂住于此,我更梦想着垂钓的鱼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一鸣五月末旬在皖中(今安徽一带)所作的组诗二首。诗中第一首由皖中初夏的青霭绿筠、晚凉风月写起,转入对天宝之乱、贾谊长沙的咏叹,结以"双龙空在匣,何地出风尘"的英雄失路之叹;第二首写僻寺闲居的日常,从诸天近、五月残到书淫药裹、菜熟墙低,以闲适之笔掩抑"吾甚梦鱼竿"的归隐之意。二诗皆于写景叙事中寄寓身世之感,可见明末士人进退两难的处境。
逐句解读
「细细生青霭」——细细的雨雾中生出淡淡的青色云霭。
「娟娟动绿筠」——娟娟美好的姿态中,翠绿的竹枝随风轻摆。
「晚凉风入座」——晚来凉风吹入座中。
「帘卷月随人」——卷起窗帘,月光便伴随人而来。
「天宝唐中叶」——想起天宝年间是唐朝的中叶之乱。
「长沙汉远臣」——又如贾谊被贬长沙为汉朝的远臣。
「双龙空在匣」——双龙宝剑空空地藏在剑匣之中。
「何地出风尘」——在这天地间何处才能跳出这风尘乱世呢。
「寺僻诸天近」——所居的寺庙偏僻,仿佛离诸天神佛反而更近。
「人忙五月残」——世人都在忙碌中度过五月的残末。
「书淫长不治」——我癖好书卷成瘾,长久不能自已。
「药裹近相宽」——近来唯有药物包裹稍能宽慰病躯。
「菜熟供宾话」——园中菜蔬成熟,正好供宾客闲话时佐食。
「墙低借树看」——院墙低矮,便借邻家的树影来观赏。
「岂应聊住此」——难道就这样聊且住在此处吗。
「吾甚梦鱼竿」——我心里十分向往那垂钓的鱼竿。
艺术手法
全诗二首皆以五言律诗写皖中初夏的闲居之感,第一首写景与咏史交融,第二首写景与抒情并重。第一首前半"细细生青霭,娟娟动绿筠。晚凉风入座,帘卷月随人"以细腻笔触写初夏景物,"细细""娟娟"叠词的运用尤显工致;后半"天宝唐中叶,长沙汉远臣。双龙空在匣,何地出风尘"突然转入咏史,以天宝之乱、贾谊长沙的典故写身世之悲,以"双龙空在匣"的意象寄寓英雄失路之叹,前后对照鲜明。第二首"寺僻诸天近,人忙五月残"以寺僻反衬人忙,写出闲居与世事的疏离;
"书淫长不治,药裹近相宽"以"书淫"与"药裹"对举,写文人病弱的日常;
"菜熟供宾话,墙低借树看"以田园琐事写闲适情趣;末以"岂应聊住此,吾甚梦鱼竿"收束,以归隐之思点明心迹。二诗以平淡的笔致写深沉的身世之感,深得韦柳田园诗的神韵。
总体评价
此组诗二首以皖中初夏的闲居为背景,第一首由写景转入咏史,以天宝长沙的典故寄寓明末士人的身世之悲;第二首以日常琐事写闲适之情,末以归隐之思收束。诗人以细腻的景物描写、贴切的典故运用、平淡而深沉的笔致,写出进退两难的处境与归隐之心。全篇格调清雅,对仗工稳,是王一鸣五言律诗中情致兼美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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