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竹枝词

明 · 王彦泓

译文

吟魂易放早春天,风物江南倍可怜。

诗人的吟魂在早春时节最容易放飞,江南的风物加倍令人怜爱。

底事兰成能作赋,感怀偏在戊辰年。

为何庾信善于作赋,感怀偏偏在戊辰这一年。

春朝岁旦古难并,十九年来见两巡。

春天的早晨与岁旦古来难以碰到一起,十九年来才见到两次。

记得簸钱时未还,对门除夕看迎春。

还记得簸钱游戏时年纪尚小,在对面人家看除夕迎春。

旧家姑娣别经年,岁月围炉剖橘筵。

旧家的姑嫂姐妹分别经年,逢年围炉坐在分橘子的筵席上。

侍女却防欢喜炭,笑花飞上画裙缘。

侍女却要防备欢喜炭,笑语声如花飞上了画裙的边缘。

明欢姻阀互经过,背后绫纹刺几何。

明面上姻亲阀阅之家互相来往,背后绫罗上绣了多少花样。

邂逅肩舆不相问,奚奴私说客名多。

路上偶遇轿子也不互相打招呼,仆从私下说客人名字太多了。

闲行坊曲看春联,暗露婵娟屈戍边。

闲行坊巷看春联,暗暗露出美貌在门环旁边。

小户岂曾窥邸报,也随人写太平年。

小户人家哪里看过邸报,也跟着别人写上太平年。

蒋侯旌骑出西村,姊妹同看倚戟门。

蒋侯的仪仗骑兵出了西村,姐妹们一同倚着戟门观看。

笑恨芳香吴望子,不留冰玉永承恩。

笑着恨那芳香的吴望子,没能留住冰玉之人永远承受恩宠。

休宁药炮旧知名,俊健游郎满路擎。

休宁的药炮爆竹向来出名,俊健的少年郎满路举着。

一炷挂香浑未了,手中抛过百千声。

一炷香还没燃尽,手中已抛过了百千声爆竹。

道北宾筵夕夕张,也呼朋社一猖狂。

道北的宾客宴席夜夜摆设,也叫上朋辈社友一同畅饮。

怪来罗列珍羞甚,人日曾扳水部郎。

奇怪怎么罗列了这么多珍馐美味,原来人日曾请了水部郎来。

莫怪河豚价不廉,桥南酬过五千钱。

别怪河豚价格不便宜,桥南吃过花了五千钱。

谁知太宰归田日,只与屠沽意气鲜。

谁知太宰辞官归田的日子,只与屠户酒贩意气相投。

佛阁前头照水梅,半晴天气暖催开。

佛阁前面映照水面的梅花,半晴的天气暖意催开了花朵。

娇憨小妹惊看见,一日来扳四五回。

娇憨的小妹妹惊喜地看见了,一天来攀折了四五回。

多少蓝衫聚邑门,提灯捧盒酒盈尊。

多少穿蓝衫的读书人聚集在城门口,提灯捧盒酒斟满杯。

须臾看点红单出,个个佥名有沐恩。

一会儿看见点名的红单贴出来,人人签名都说沐浴了皇恩。

盼得灯兴趁踏歌,县门无榜奈愁何。

盼着趁灯节的兴致去踏歌,县门没有张榜怎么办才好。

可知巷陌萧条夜,成就欢期事转多。

可知在巷陌萧条的夜晚,成就欢会的事情反而更多。

笔床砚匣本长闲,每到新年说掩关。

笔床砚匣本来就长久闲置,每到新年就说要闭门谢客。

宾友到门俱谢却,夜来相遇看鳌山。

宾友到门都谢绝不见,夜里却在看鳌山灯时相遇了。

赏析

题解
《新岁竹枝词》共十首,以竹枝词的形式描写新年期间的各种风物民俗和人事感怀。竹枝词本是巴渝民歌体,刘禹锡改作文人诗后成为专写风土人情的诗体。王彦泓此组诗从新年初春的感怀写起,依次写到除夕迎春、围炉叙旧、姻亲往来、坊间春联、庙会观览、爆竹游郎、人日宴饮、河豚佳肴、佛阁赏梅、蓝衫领赏、灯市期盼、闭门谢客等场景,构成一幅明末江南新年的风俗画卷。

逐句解读
「吟魂易放早春天,风物江南倍可怜」——诗人的吟魂在早春时节最容易放飞,江南的风物加倍令人怜爱。

「底事兰成能作赋,感怀偏在戊辰年」——为何庾信(兰成)善于作赋,感怀偏偏在戊辰这一年(暗含对自己身世的感慨)。

「春朝岁旦古难并,十九年来见两巡」——春天的早晨与岁旦古来难以碰到一起,十九年来才见到两次。

「记得簸钱时未还,对门除夕看迎春」——还记得簸钱游戏时年纪尚小,在对面人家看除夕迎春。

「旧家姑娣别经年,岁月围炉剖橘筵」——旧家的姑嫂姐妹分别经年,逢年围炉坐在分橘子的筵席上。

「侍女却防欢喜炭,笑花飞上画裙缘」——侍女却要防备欢喜炭(过年取暖的炭),笑语声如花飞上了画裙的边缘。

「明欢姻阀互经过,背后绫纹刺几何」——明面上姻亲阀阅之家互相来往,背后绫罗上绣了多少花样(暗喻人情复杂)。

「邂逅肩舆不相问,奚奴私说客名多」——路上偶遇轿子也不互相打招呼,仆从私下说客人名字太多了。

「闲行坊曲看春联,暗露婵娟屈戍边」——闲行坊巷看春联,暗暗露出美貌在门环旁边。

「小户岂曾窥邸报,也随人写太平年」——小户人家哪里看过邸报,也跟着别人写上太平年。

「蒋侯旌骑出西村,姊妹同看倚戟门」——蒋侯的仪仗骑兵出了西村,姐妹们一同倚着戟门观看。

「笑恨芳香吴望子,不留冰玉永承恩」——笑着恨那芳香的吴望子(巫觋),没能留住冰玉之人永远承受恩宠。

「休宁药炮旧知名,俊健游郎满路擎」——休宁的药炮(爆竹)向来出名,俊健的少年郎满路举着。

「一炷挂香浑未了,手中抛过百千声」——一炷香还没燃尽,手中已抛过了百千声爆竹。

「道北宾筵夕夕张,也呼朋社一猖狂」——道北的宾客宴席夜夜摆设,也叫上朋辈社友一同畅饮。

「怪来罗列珍羞甚,人日曾扳水部郎」——奇怪怎么罗列了这么多珍馐美味,原来人日曾请了水部郎来。

「莫怪河豚价不廉,桥南酬过五千钱」——别怪河豚价格不便宜,桥南吃过花了五千钱。

「谁知太宰归田日,只与屠沽意气鲜」——谁知太宰辞官归田的日子,只与屠户酒贩意气相投。

「佛阁前头照水梅,半晴天气暖催开」——佛阁前面映照水面的梅花,半晴的天气暖意催开了花朵。

「娇憨小妹惊看见,一日来扳四五回」——娇憨的小妹妹惊喜地看见了,一天来攀折了四五回。

「多少蓝衫聚邑门,提灯捧盒酒盈尊」——多少穿蓝衫的读书人聚集在城门口,提灯捧盒酒斟满杯。

「须臾看点红单出,个个佥名有沐恩」——一会儿看见点名的红单贴出来,人人签名都说沐浴了皇恩。

「盼得灯兴趁踏歌,县门无榜奈愁何」——盼着趁灯节的兴致去踏歌,县门没有张榜怎么办才好。

「可知巷陌萧条夜,成就欢期事转多」——可知在巷陌萧条的夜晚,成就欢会的事情反而更多。

「笔床砚匣本长闲,每到新年说掩关」——笔床砚匣本来就长久闲置,每到新年就说要闭门谢客。

「宾友到门俱谢却,夜来相遇看鳌山」——宾友到门都谢绝不见,夜里却在看鳌山灯时相遇了。

艺术手法
一、民俗白描:诗中大量记录新年民俗,如簸钱、欢喜炭、春联、药炮、河豚、灯市、鳌山等,具有珍贵的民俗学价值。二、讽刺笔法:如小户岂曾窥邸报,也随人写太平年暗讽世人盲从;谁知太宰归田日,只与屠沽意气鲜讽刺官场人走茶凉。三、对比映衬:如宾友到门俱谢却,夜来相遇看鳌山,嘴上闭门谢客,夜里却出去看灯,自嘲意味浓厚。四、以小见大:通过侍女却防欢喜炭这样的小细节,写出新年团聚的温馨;通过一日来扳四五回写出少女的娇憨。五、竹枝词特色:语言通俗活泼,有民歌的清新自然,又不失文人的雅致含蓄。

总体评价
这组新岁竹枝词既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又暗含深沉的身世之感。从感怀偏在戊辰年到也随人写太平年,从太宰归田到巷陌萧条,在热闹的新年场景背后,隐约透露出对现实的讽喻和对人生际遇的感慨。诗中民俗描写生动细腻,人物刻画鲜活——娇憨的小妹、俊健的游郎、猖狂的朋社,各具面目。语言清新活泼,兼具竹枝词的民歌风味和文人的含蓄之美,是王彦泓风土诗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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