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友尊慈七十寿歌
明 · 王彦泓
译文
金筑峰峦双凤翘,茗兰柯叶香风炽。
金筑山的峰峦如双凤翘首,茶树兰草的枝叶间香风浓烈。
拔秀钟灵到硕人,闺阁典型林下气。
山川的秀美灵气钟聚在这位贤妇人身上,她是闺阁中的典范,有林下名士的风度。
璿源遥溯自涂山,拾得神螺赣水湾。
家族渊源可远溯到涂山氏,传说在赣水湾拾得神螺。
国士当年杨万里,才华犹步卧龙蟠。
当年国士杨万里,才华如同卧龙蟠踞。
良姻妙选高门簿,婉昵浑如出寒素。
好姻缘从高门名簿中精妙选就,但她温婉亲切全然像出身寒素之家。
姜橘亲调奉舅姑,荆簪一洗铅华御。
亲自调制姜汤橘羹侍奉公婆,以荆簪取代了铅华粉饰。
同看淮南一县花,悬鱼拔薤在冰衙。
与丈夫一同看着淮南这一县之花,在清廉如冰的官衙中悬鱼拒贿拔薤除弊。
横经讲席三年后,桐封骄僭消萌芽。
在讲席上讲经三年之后,骄僭之苗被消弭于萌芽之中。
越东估客滇南士,讴吟是处题碑记。
越东的商客和滇南的士人,到处歌吟题写碑记来赞颂。
次第看山到永嘉,携归只有酬恩泪。
依次游历山水到了永嘉,带回来的只有感恩的泪水。
凤诏频褒内助贤,翟珈辉映紫泥鲜。
朝廷诏书频频褒奖内助贤德,翟衣珈饰辉映着鲜艳的紫泥封诏。
闺房风义相师友,人羡斋眉鹤发仙。
闺房之中以风义相师相友,人们羡慕这位鹤发童颜如仙的老夫人。
买得名妹曾劝进,靓妆深夜持茶问。
曾买来美姬劝丈夫纳妾,自己深夜盛装持茶问候。
整容拱手诵尚书,温公心感清河郡。
整容拱手诵读《尚书》,如司马光之妻般贤德令丈夫心生感动。
荀家龙种谢家雏,和璧隋珠岂在多。
荀家龙种谢家雏凤般出色的子弟,和氏璧隋侯珠何须多呢。
片玉已成清庙器,一鸣飞占上林柯。
一片美玉已成朝廷宗庙之器,一鸣惊人飞占上林苑的枝头。
鳣堂暂息鲲鹏驾,声谊文章动天下。
学宫中暂息鲲鹏之驾,声望和文章震动天下。
广被频招气频游,米车恐触尊慈骂。
广施恩泽频招士人交游,运米之车恐怕触犯尊慈的训斥。
钟陵遥隔彩云西,梦里诗因啮指啼。
钟陵遥隔在彩云之西,梦中作诗因啮指之痛而啼哭。
于今益信无投杼,自古何劳有断机。
如今更加相信不会误信谗言,自古何须像孟母那样断机教子。
壮游不用离肠绕,胪唱应偕鹤觞到。
壮游不必离肠牵挂,科举唱名应当与寿觞一同到来。
雷电催开梦笔花,露华益茂忘忧草。
雷电催开梦笔生花,露华使忘忧草更加茂盛。
忆昔狂童犯顺年,腥风血雨暗蛮天。
回忆从前叛军犯上之年,腥风血雨使蛮荒的天空暗淡无光。
讹传梦怪日千变,怪梦惊心徒忧煎。
讹传和怪梦日变千次,怪梦惊心只是徒然忧煎。
须臾风霁烟霾息,爱女门楣森鼎立。
须臾之间风息霾散,爱女门楣如鼎足般稳固屹立。
相逢一笑话团圞,不羡珠圆钦玉洁。
相逢一笑谈论团圆,不羡慕珠圆玉润而敬钦玉洁冰清。
玉洁珠圆抢攘时,造物疑于阿母私。
在动荡纷扰之时玉洁珠圆,造物主似乎对这位母亲格外偏爱。
定知仙树秾枝叶,各有吉祥云护持。
定知仙树的繁茂枝叶,各有吉祥之云在护持。
只今兰玉盈阶砌,绕膝含饴还问字。
如今芝兰玉树满阶前,绕膝含饴还要请教问字。
置笏终须满一床,藏书近欲过千笥。
放置笏板终须满一床,藏书将近要超过千箱。
况复修心向鹿车,香台时礼妙莲华。
况且修心向佛,在香台前时常礼拜妙莲华。
故应不羡生天福,慧业文人聚一家。
所以应当不羡慕升天之福,慧业文人聚在一起便是一家。
赏析
题解
《龙友尊慈七十寿歌》是王彦泓为友人龙友之母七十大寿所作的贺寿诗。诗题中「尊慈」是对他人母亲的敬称,「龙友」为受贺者之号。全诗以歌行体写成,篇幅宏大,从龙友母亲的出身门第写起,依次赞颂其贤德品行、教子有方、历劫不惊,最后以贺寿祝福收束。此诗不同于一般应酬寿诗的浮泛,对寿母的品格有真切细致的刻画,尤其在描写战乱中的镇定与母子深情方面,颇有感人之处。
逐句解读
「金筑峰峦双凤翘,茗兰柯叶香风炽」——金筑山峦如双凤翘首,茶与兰的枝叶散发浓郁的香风。以山水灵秀起兴,暗示人杰地灵。
「拔秀钟灵到硕人,闺阁典型林下气」——山川的秀美灵气钟聚于这位贤妇人身上,她是闺阁中的典范,有林下风度。
「璿源遥溯自涂山,拾得神螺赣水湾」——家世渊源可远溯到涂山氏,在赣水湾拾得神螺的传说。写其家族源远流长。
「国士当年杨万里,才华犹步卧龙蟠」——当年国士杨万里,才华如卧龙般蟠踞。以名士比况其家族的文化传统。
「良姻妙选高门簿,婉昵浑如出寒素」——好姻缘选自高门名簿,但她温婉亲切全然如同出身寒素。写她虽嫁入高门却不骄矜。
「姜橘亲调奉舅姑,荆簪一洗铅华御」——亲自调姜制橘侍奉公婆,以荆簪取代了铅华粉饰。写其勤俭孝顺。
「同看淮南一县花,悬鱼拔薤在冰衙」——与丈夫同看淮南一县之花,在清廉的官衙中悬鱼拒贿拔薤除弊。赞其夫清廉,她亦贤内助。
「横经讲席三年后,桐封骄僭消萌芽」——在讲席上讲经三年之后,桐叶分封的骄僭之苗被消弭于萌芽。写其夫教化之功。
「越东估客滇南士,讴吟是处题碑记」——越东的商客和滇南的士人,到处歌吟题写碑记赞颂。
「次第看山到永嘉,携归只有酬恩泪」——依次游山到了永嘉,带回来的只有感恩的泪水。
「凤诏频褒内助贤,翟珈辉映紫泥鲜」——朝廷诏书频频褒奖内助之贤,翟衣珈饰辉映着鲜艳的紫泥封诏。
「闺房风义相师友,人羡斋眉鹤发仙」——闺房之中以风义相师友,人们羡慕这位鹤发童颜的仙姿老夫人。
「买得名妹曾劝进,靓妆深夜持茶问」——曾买来名姬劝丈夫纳妾,自己深夜盛装持茶问候。
「整容拱手诵尚书,温公心感清河郡」——整容拱手诵读《尚书》,如司马光之妻般贤德令丈夫感动。以温公妻贤德之典赞之。
「荀家龙种谢家雏,和璧隋珠岂在多」——荀家龙种谢家雏凤般出色的子弟,和氏璧隋侯珠何须多?赞其子才俊。
「片玉已成清庙器,一鸣飞占上林柯」——一片玉已成朝廷宗庙之器,一鸣惊人飞占上林苑的枝头。赞其子有成就。
「鳣堂暂息鲲鹏驾,声谊文章动天下」——学宫中暂息鲲鹏之驾,声望和文章震动天下。
「广被频招气频游,米车恐触尊慈骂」——广施恩泽频招士人交游,运米之车恐怕触犯尊慈的训斥。
「钟陵遥隔彩云西,梦里诗因啮指啼」——钟陵遥隔在彩云之西,梦中作诗因啮指之痛而啼哭。写母子异地思念。
「于今益信无投杼,自古何劳有断机」——如今更加相信不会误信谗言,自古何须断机教子。以孟母断机之典反衬其教子之方更胜。
「壮游不用离肠绕,胪唱应偕鹤觞到」——壮游不必离肠牵挂,科举唱名应当与寿觞一同到来。
「雷电催开梦笔花,露华益茂忘忧草」——雷电催开梦笔生花,露华使忘忧草更加茂盛。祝其子文才焕发、母亲无忧。
「忆昔狂童犯顺年,腥风血雨暗蛮天」——回忆从前叛军犯上之年,腥风血雨暗了蛮荒的天空。
「讹传梦怪日千变,怪梦惊心徒忧煎」——讹传和怪梦日变千次,怪梦惊心只是徒然忧煎。战乱中的恐慌。
「须臾风霁烟霾息,爱女门楣森鼎立」——须臾之间风息霾散,爱女门楣如鼎足般稳固屹立。
「相逢一笑话团圞,不羡珠圆钦玉洁」——相逢一笑谈论团圆,不羡慕珠圆玉润而敬钦玉洁冰清。
「玉洁珠圆抢攘时,造物疑于阿母私」——在动荡纷扰之时玉洁珠圆,造物主似乎对这位母亲格外偏爱。
「定知仙树秾枝叶,各有吉祥云护持」——定知仙树的繁茂枝叶,各有吉祥之云护持。
「只今兰玉盈阶砌,绕膝含饴还问字」——如今芝兰玉树满阶前,绕膝含饴还要请教问字。儿孙满堂之乐。
「置笏终须满一床,藏书近欲过千笥」——放置笏板终须满一床,藏书将近要超过千箱。子孙出仕且家学深厚。
「况复修心向鹿车,香台时礼妙莲华」——况且修心向佛,在香台前时常礼拜妙莲华。
「故应不羡生天福,慧业文人聚一家」——所以应当不羡慕升天之福,慧业文人聚在一起便是一家。以佛语作结,赞其福慧双全。
艺术手法
其一,叙事线索清晰,以人物生平为经。从出身、嫁人、相夫教子、经历战乱到安享晚年,层次分明地展现了寿母的一生。其二,用典丰富而贴切。以「涂山」喻其家世源远,以「温公心感」赞其贤德如司马光之妻,以「断机」反衬其教子有方,以「梦笔生花」祝其子文才,典故与叙事水乳交融。其三,战争场景的插入使全诗波澜顿生。
「腥风血雨暗蛮天」的惊心动魄与「相逢一笑话团圞」的安然淡定形成强烈对比,既突出了寿母的镇定从容,也使全诗节奏起伏有致。其四,以佛家语收束全篇,将世俗寿考升华为精神境界,提升了全诗的格调。
总体评价
《龙友尊慈七十寿歌》是一首格局宏大的贺寿歌行体诗。诗人避免了寿诗常见的浮词套语,以叙事笔法真实地再现了寿母一生的贤德行迹。全诗最出色之处在于战争段落的插入——在庆寿的喜庆氛围中穿插战乱的惊恐,再以「相逢一笑话团圞」的从容化解,既丰富了内容又深化了人物形象。末尾以佛家超脱之语收束,使贺寿诗超越了世俗祝嘏的层面,达到一种精神境界的升华。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