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女有自经者不晓何因而里媪述其光艳皎洁阅日不变且以中夜起自结束选彩而衣配花而戴绾髻涂妆膏唇耀首以至约缣迫袜皆著意精好尽态极妍而始毕命焉其所悬之带以润州朱丝数百条长九尺许为十股细辫手自盘制逾月甫成同伴以为缠腰物也而不知其用意至此为诗以吊之

明 · 王彦泓

译文

明姿靓服严妆乍,垂手亭亭俨图画。

明艳的姿容华丽的衣裳严妆乍现,垂手亭亭站立俨然画中人。

女伴当窗唤不应,还疑背面秋千下。

女伴当窗呼唤她不回应,还疑心她背对着站在秋千下面。

娇痴小妹忽惊啼,懊恼春宵睡似泥。

娇痴的小妹忽然惊恐啼哭,懊恼春宵睡得沉如烂泥。

何刻停灯开钿匣,几时响屟度楼梯。

什么时候熄灯打开钿匣,何时蹑足走过楼梯。

肌肤到此真冰雪,颓玉俄俄扶不得。

肌肤到此真是冰雪般白皙,颓然如玉倒下已扶持不住。

素颈何曾著啮痕,却教反缚同心结。

白皙的脖颈何曾有咬啮的痕迹,却教反缚了同心结。

红丝交结为谁容,约髻安花次第工。

红丝交结为谁而妆扮,束髻戴花依次精工细作。

应爱自看妆镜里,岂须人见影堂中。

应是爱自己在妆镜中观赏,岂须他人在影堂中看见。

千春不改凝酥面,媚眼微舒若流盼。

千秋不变那凝酥般的面容,媚眼微张似在流盼。

侯娘怨句鬼先知,玉儿艳质人犹羡。

侯夫人的怨句鬼魂先知道,苏玉儿的艳质人们仍然艳羡。

当时犀纛定沉埋,绣袜何人拾马嵬。

当时的犀角纛旗定已沉埋,绣袜有谁在马嵬坡拾起。

乞取卿家通替样,许盛银液看千回。

乞取你家通替棺的样式,许愿盛满银液看上千回。

万转千回负此生,枉将偷嫁占虚名。

千回百转辜负了这一生,白白将偷嫁占了虚名。

周郎已误难重顾,哭煞厨东阮步兵。

周郎既已错失难以回顾,哭煞了厨东的阮步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彦泓吊邻女自经而作。诗前小序详述邻女自缢前精心妆扮之事,光艳皎洁阅日不变,以润州朱丝细辫为带,同伴以为缠腰物而不知其用意至此。全诗以凝视之目光写女子之绝美与决绝,以严妆凝酥写其死前之精致,以素颈反缚、红丝交结写其自缢之状,以千春不改、媚眼流盼写其死后之容,以侯娘玉儿、犀纛马嵬写历史之映照,终以周郎难顾、阮籍哭途写身世之悲与无处可归之痛。

逐句解读
「明姿靓服严妆乍,垂手亭亭俨图画」——写女子妆扮之美。明姿靓服严妆乍现,垂手亭亭俨然图画。明姿写容颜之美,俨图画写如画中人。

「女伴当窗唤不应,还疑背面秋千下」——写女伴之惊疑。女伴当窗呼唤不应,还疑她背面在秋千之下。唤不应写已逝,秋千下写犹疑未信。

「娇痴小妹忽惊啼,懊恼春宵睡似泥」——写小妹之惊。娇痴小妹忽然惊啼,懊恼春宵睡得如泥。惊啼写发现之惊,睡似泥写沉睡不知。

「何刻停灯开钿匣,几时响屟度楼梯」——写追忆其妆扮。何刻停灯打开钿匣,几时响屟度过楼梯。停灯开匣写深夜妆扮,响屟度梯写蹑足下楼。

「肌肤到此真冰雪,颓玉俄俄扶不得」——写死后之容。肌肤到此真是冰雪,颓玉俄俄扶持不得。冰雪写肌肤之白,颓玉写身躯之倒。

「素颈何曾著啮痕,却教反缚同心结」——写自缢之状。素颈何曾有啮痕,却教反缚同心之结。素颈无痕写非他杀,同心结写红丝自缚。

「红丝交结为谁容,约髻安花次第工」——写妆扮之精致。红丝交结为谁而容,约髻安花次第精工。为谁容写无人欣赏之悲,次第工写妆扮之细致。

「应爱自看妆镜里,岂须人见影堂中」——写自赏与孤独。应爱自看于妆镜之中,岂须人见于影堂之中。自看写自我欣赏,影堂写死后供奉。

「千春不改凝酥面,媚眼微舒若流盼」——写死后容颜不改。千春不改凝酥之面,媚眼微舒若流盼。凝酥面写容颜之白嫩,流盼写眉目之灵动。

「侯娘怨句鬼先知,玉儿艳质人犹羡」——以历史映照。侯娘怨句鬼先知道,玉儿艳质人犹艳羡。侯娘用侯夫人之典写宫怨之悲,玉儿用苏玉儿之典写美质之羡。

「当时犀纛定沉埋,绣袜何人拾马嵬」——写身后之寂。当时犀纛定已沉埋,绣袜何人拾于马嵬。犀纛写身后之寂,马嵬用杨贵妃马嵬之典写美人之亡。

「乞取卿家通替样,许盛银液看千回」——写对美之执念。乞取卿家通替之样,许盛银液看千回。通替用通替棺之典写欲保存其容,银液写水银防腐。

「万转千回负此生,枉将偷嫁占虚名」——写身世之悲。万转千回辜负此生,枉将偷嫁占了虚名。负此生写一生之苦,偷嫁虚名写婚姻之不幸。

「周郎已误难重顾,哭煞厨东阮步兵」——以无处可归作结。周郎已误难以回顾,哭煞厨东阮步兵。周郎用周瑜之典写难再回顾,阮步兵用阮籍哭途之典写穷途之悲。

艺术手法
一、美与死交织:严妆凝酥之美与素颈反缚之死交织,美到极致即是死亡。二、自赏与孤独交织:自看妆镜之自赏与岂须人见之孤独交织。三、以悲作结:阮籍哭途,以穷途之悲收束女子之一生,深得悼亡诗之沉痛。

总体评价
此诗吊邻女自经,由明姿严妆而写如画之美,由女伴小妹而转发现之惊,由肌肤冰雪而辨死后之容,由素颈红丝而转自缢之状,由自看妆镜而辨自赏与孤独,由千春凝酥而转死后不改,由侯娘玉儿而映历史之悲,由犀纛马嵬而转身后之寂,由万转千回而辨身世之苦,终以周郎阮籍作结,美与死交织,自赏与孤独交织,以悲作结,深得悼亡诗之哀艳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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