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永诀时语四首俱出亡者口中聊为谐叙成句耳
明 · 王彦泓
译文
病眠常自断炊烟,旷废苹蘩十二年。
卧病在床常常自己断了炊烟,荒废了采苹采蘩的祭祀之职已有十二年。
侍奉姑嫜多阙略,敢劳捐赐饭含钱。
侍奉公婆多有疏忽不够周全,怎敢劳烦赐予饭含之钱。
白苧秋衫自纺成,十年簪髻嫁时荆。
白色的苧麻秋衫是自己纺线织成的,十年来头上戴的仍是出嫁时插的荆钗。
愧因买药金珠尽,浪负人间侠女名。
惭愧因为买药把金珠都花光了,徒然背负了世间侠女的名声。
爷娘茶食福难消,只剩灵筵一椀浇。
父母供奉的茶食福分难以消受,只剩下灵前一碗祭奠的浇祭。
心性自甘贫薄惯,不烦频送纸钱烧。
心性自来甘于贫薄已经习惯了,不必劳烦频繁送纸钱来烧。
三年侍疾不辞勤,药碗炉熏仗阿云。
三年侍候病人不辞辛劳,端药碗和炉熏都仰仗阿云帮忙。
诀别赠言唯自爱,开箱留赐一拖裙。
诀别时赠言只有一句要自己保重,打开箱子留下赐予的一条拖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彦泓记永诀时语四首而作。题中说明四首俱出亡者口中,聊为谐叙成句。全诗以亡妻临终之言写成,以病眠断炊、旷废苹蘩十二年写病中之苦与对祭祀之歉疚,以侍奉姑嫜阙略、敢劳捐赐饭含钱写对公婆之愧疚与对丧葬之辞让,以白苧秋衫自纺、十年簪髻嫁时荆写勤俭之德,以买药金珠尽、浪负侠女名写为病散财与虚名之愧,以爷娘茶食福难消、只剩灵筵一椀浇写对父母之歉疚与身后之薄,以心性贫薄惯、不烦频送纸钱写清俭之性,以三年侍疾不辞勤、药碗炉熏仗阿云写侍疾之勤与丫鬟之助,以诀别赠言自爱、开箱留赐一拖裙写临终之嘱与遗物之赠。
逐句解读
「病眠常自断炊烟,旷废苹蘩十二年」——写病中之苦与对祭祀之歉疚。病眠常自断了炊烟,旷废苹蘩祭祀十二年。断炊烟写病中之苦,旷废苹蘩用苹蘩祭祀之典写未能主祭之愧。
「侍奉姑嫜多阙略,敢劳捐赐饭含钱」——写对公婆之愧疚与对丧葬之辞让。侍奉姑嫜多有阙略,敢劳捐赐饭含之钱。姑嫜写公婆之尊,饭含钱用饭含之典写丧葬之费。
「白苧秋衫自纺成,十年簪髻嫁时荆」——写勤俭之德。白苧秋衫自己纺成,十年簪髻嫁时的荆钗。自纺写勤俭之德,嫁时荆写朴素之至。
「愧因买药金珠尽,浪负人间侠女名」——写为病散财与虚名之愧。惭愧因为买药金珠散尽,白白辜负了人间侠女之名。金珠尽写为病散财,侠女名写虚名之愧。
「爷娘茶食福难消,只剩灵筵一椀浇」——写对父母之歉疚与身后之薄。爷娘茶食之福难以消受,只剩灵筵一碗浇祭。茶食福写父母之恩,一碗浇写身后之薄。
「心性自甘贫薄惯,不烦频送纸钱烧」——写清俭之性。心性自甘贫薄已成习惯,不烦频送纸钱来烧。贫薄惯写清俭之性,不烦纸钱写身后之简。
「三年侍疾不辞勤,药碗炉熏仗阿云」——写侍疾之勤与丫鬟之助。三年侍疾不辞勤苦,药碗炉熏仗着阿云。三年侍疾写久病之苦,阿云写丫鬟之助。
「诀别赠言唯自爱,开箱留赐一拖裙」——写临终之嘱与遗物之赠。诀别赠言唯有自爱,开箱留赐一条拖裙。唯自爱写临终之嘱,一拖裙写遗物之薄。
艺术手法
一、愧与德交织:侍奉阙略之愧与自纺勤俭之德交织。二、薄与情交织:身后一碗之薄与诀别自爱之情交织。三、以裙作结:开箱留赐一拖裙,以遗物之薄收束全篇,深得悼亡诗之质朴沉痛。
总体评价
此诗记永诀时语,由病眠断炊而写病中之苦,由侍奉姑嫜而转对公婆之愧,由白苧自纺而写勤俭之德,由买药散金而转虚名之愧,由爷娘福薄而写身后之薄,由贫薄惯常而转清俭之性,由三年侍疾而写久病之苦,终以一拖裙作结,愧与德交织,薄与情交织,以裙作结,深得悼亡诗之质朴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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