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夕悼感

明 · 王彦泓

译文

痛逝无心走月明,一编枯坐过三更。

痛惜亡妻无心外出赏月,手持一卷枯坐过了三更。

陆家诗句愁如我,也道城南路怕行。

陆游的诗句愁苦如我,也说城南那条路不敢走。

城隅草树响悲风,一点纱灯耿殡宫。

城角草树间响着悲凉的风,一点纱灯照亮灵堂。

记得昔年烟月下,红莲双引到园中。

记得往年烟月之下,红莲灯双双引到园中。

此夕灯前奠枣脩,缟衣群婢上空楼。

今晚灯前祭奠枣脯,白衣群婢登上空楼。

羡人桩束灯街走,闷向灵筵泣不休。

羡慕他人打扮整齐在灯街行走,闷对着灵位哭泣不止。

椒浆浅注勿盈卮,糕碗仍添蜜一匙。

椒酒浅斟不要斟满杯,糕碗里仍添一勺蜜。

曾是向来调药惯,意中甘苦只侬知。

从前调药已是习惯,其中甘苦只有我知道。

遗男婚娶最关怀,垂死叮咛尚百回。

留下的儿子婚嫁最为关怀,临终叮咛还有上百遍。

今夜香烟灯影裹,可知新妇点茶来。

今夜香烟灯影之中,可知新妇来点茶否。

浓熏小像炷牙香,步月邻娃过影堂。

浓熏遗像点起牙香,踏月的邻家女子经过影堂。

曾执绣缄称弟子,独揩清泪两三行。

曾执绣缄称为弟子,独自擦拭清泪两三行。

云母灯球施佛前,前春买得映床悬。

云母灯球施舍在佛前,前年春天买来映照床前悬挂。

羸姿侧卧搴帏赏,无分仍看第二年。

瘦弱之姿侧卧撩起帐帷赏灯,已无缘再看第二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彦泓灯夕悼感而作。写元宵灯节对亡妻之悼念,以无心走月明、枯坐过三更写灯节之孤寂,以陆家诗句、城南路怕行写前人同悲,以草树悲风、纱灯殡宫写灵堂之凄,以昔年烟月、红莲双引写往昔之欢,以奠枣缟衣、群婢空楼写祭祀之冷清,以羡人灯街、闷向灵筵写他人之欢与己之悲,以椒浆糕碗、调药惯知写亡妻生前之体贴,以遗男婚娶、垂死叮咛写亡妻之牵挂,以小像牙香、步月邻娃写悼念之独,以云母灯球、羸姿侧卧写亡妻生前赏灯之态与死后之憾。

逐句解读
「痛逝无心走月明,一编枯坐过三更」——写灯节之孤寂。痛逝无心出游月明,一编枯坐度过三更。痛逝写亡妻之痛,枯坐写孤寂之态。

「陆家诗句愁如我,也道城南路怕行」——写前人同悲。陆家诗句愁如我,也道城南之路怕行。陆家诗句用陆游沈园之典写同悲,城南路怕行写触景伤情。

「城隅草树响悲风,一点纱灯耿殡宫」——写灵堂之凄。城隅草树响着悲风,一点纱灯耿耿照着殡宫。悲风写环境之凄,纱灯殡宫写灵堂之冷。

「记得昔年烟月下,红莲双引到园中」——写往昔之欢。记得昔年烟月之下,红莲灯双引到园中。红莲双引写昔日灯节之欢,与今日对比。

「此夕灯前奠枣脩,缟衣群婢上空楼」——写祭祀之冷清。此夕灯前奠祭枣脩,缟衣群婢登上空楼。奠枣脩写祭品之简,空楼写人去楼空。

「羡人桩束灯街走,闷向灵筵泣不休」——写他人之欢与己之悲。羡人桩束灯街行走,闷向灵筵哭泣不休。羡人写他人之欢,泣不休写己之悲。

「椒浆浅注勿盈卮,糕碗仍添蜜一匙」——写祭品之细。椒浆浅注不要斟满酒杯,糕碗仍添一匙蜜糖。浅注勿盈写细心体贴,添蜜写生前口味。

「曾是向来调药惯,意中甘苦只侬知」——写亡妻生前之体贴。曾是向来调药已成习惯,意中甘苦只有我知。调药惯写病中之照料,甘苦知写夫妻之知。

「遗男婚娶最关怀,垂死叮咛尚百回」——写亡妻之牵挂。遗男婚娶最为关怀,垂死叮咛尚有百回。遗男写子女之托,垂死叮咛写至死不忘。

「今夜香烟灯影裹,可知新妇点茶来」——以亡妻未尝之憾作结。今夜香烟灯影之中,可知新妇点茶来否。点茶来写未能见儿媳之憾。

「浓熏小像炷牙香,步月邻娃过影堂」——写悼念之独。浓熏小像炷起牙香,步月邻家女子经过影堂。炷牙香写焚香悼念,邻娃过影堂写他人不知己悲。

「曾执绣缄称弟子,独揩清泪两三行」——写悼念之独。曾执绣缄称为弟子,独揩清泪两三行。称弟子写旧日情谊,独揩清泪写无人共悲。

「云母灯球施佛前,前春买得映床悬」——写亡妻生前之物。云母灯球施于佛前,前春买来映床悬挂。云母灯球写亡妻遗物,前春买得写生前之事。

「羸姿侧卧搴帏赏,无分仍看第二年」——以亡妻之憾作结。羸弱之姿侧卧搴帷赏灯,已无缘分再看第二年。羸姿侧卧写病中之态,无分看写生死之隔。

艺术手法
一、昔与今交织:红莲双引之昔与纱灯殡宫之今交织。二、欢与悲交织:羡人灯街之欢与闷向灵筵之悲交织。三、以憾作结:无分仍看第二年,以亡妻未能再赏灯之憾收束全篇,深得悼亡诗之沉痛。

总体评价
此诗灯夕悼感,由无心走月而写灯节之孤,由陆家诗句而转前人同悲,由草树悲风而写灵堂之凄,由昔年红莲而转往昔之欢,由奠枣空楼而写祭祀之冷,由羡人泣不休而转欢悲对比,由椒浆添蜜而辨亡妻之体贴,由遗男叮咛而转亡妻之牵挂,由小像牙香而写悼念之独,由云母灯球而转亡妻遗物,终以无分再看作结,昔与今交织,欢与悲交织,以憾作结,深得悼亡诗之哀感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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