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王司马先生

明 · 王廷相

译文

海山先生达者流,谢却尚书百不忧。

海山先生是通达超脱之人,辞去尚书之职后便百事无忧。

都人争惜大司马,先生喜得逍遥游。

京城的人们争相惋惜这位大司马的离去,而先生却为能逍遥自在地游历而满心欢喜。

君不见汉家贵盛称杨氏,四业五公照青史。

你没看见汉代最显贵兴盛的要数杨氏家族,四世为官、五位封公的光辉照耀史册。

未央出入剑履尊,一语回天山可徙。

在未央宫中出入享有佩剑穿鞋上殿的尊荣,一句话就能扭转乾坤、令山岳迁徙。

当时气焰何矫矫,如今寂寞安足道。

当时的气焰是何等盛张矫健,如今却落得寂寞无闻,哪里还值得一提。

华阴山下司徒坟,石马荒凉满秋草。

华阴山下那司徒的坟茔,石马倾颓荒凉,长满了秋草。

海翁海翁从古然,四时之序恒推迁。

海翁啊海翁,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四季的次序永远在推移变迁。

未老身閒此真乐,急流勇退称高贤。

未老之时便能得身闲自在,这才是真正的快乐;能在事业鼎盛时急流勇退,才称得上是高尚的贤人。

穷亦不足悲,达亦不足喜。

困窘不值得悲伤,显达也不值得欣喜。

白日入地还上天,蛟龙能潜复能起。

太阳落入地下还会再升上天际,蛟龙既能潜伏深渊也能腾跃而起。

挥手浮云且归去,莫向人间问前路。

挥手如浮云般就此归去吧,不要在人间再问前路如何。

屐齿高跻岱岳峰,钓竿閒挂扶桑树。

脚踏木屐高登岱岳山峰,钓竿悠闲地挂在扶桑神树上。

扶桑海岸是君家,仙人常驻五云车。

扶桑海岸便是你的家园,仙人们常乘五色云车驻留于此。

为予寄讯洪厓子,早晚相期凌紫霞。

请替我向洪厓子传个消息,迟早有一天我们要相约一同凌越紫霞仙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王廷相所作赠别诗,题为「赠别王司马先生」。王司马即一位官至兵部尚书(古称大司马)的王姓官员,他主动辞官归隐,诗人以此诗相赠,表达赞美与惜别之情。全诗以歌行体写成,气势开阔,从海山先生之达观写起,历引汉代杨氏一门显贵终归寂灭为反衬,盛赞其急流勇退、归隐逍遥的高贤风范,末段悬想其归家后的仙游生活,寄以深情厚谊。

逐句解读

「海山先生达者流,谢却尚书百不忧。」——称王司马为通达之士,辞去尚书之职后百事无忧,一派逍遥气度。

「都人争惜大司马,先生喜得逍遥游。」——京城之人争相惋惜失去这样一位大司马,而先生本人却为获得逍遥游历之乐而欣喜。

「君不见汉家贵盛称杨氏,四业五公照青史。」——以汉代杨氏家族四世三公、五侯之盛为反衬,虽曾光耀青史。

「未央出入剑履尊,一语回天山可徙。」——在未央宫出入时享有剑履上殿的尊荣,一句话便可回天转地、令山岳迁徙。

「当时气焰何矫矫,如今寂寞安足道。」——当时的气焰何等矫健盛张,如今却寂寞无闻,何足称道。

「华阴山下司徒坟,石马荒凉满秋草。」——华阴山下的司徒坟茔,石马倾颓荒凉,秋草满地。

「海翁海翁从古然,四时之序恒推迁。」——海翁啊海翁,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四季之序恒常推移变迁。

「未老身閒此真乐,急流勇退称高贤。」——未老之时便能身闲自在,此乃真正之乐;能在急流中勇退,方称得上高贤。

「穷亦不足悲,达亦不足喜。」——穷困不值得悲伤,显达也不值得欣喜。

「白日入地还上天,蛟龙能潜复能起。」——白日入地之后仍会升上天际,蛟龙能潜伏深渊亦能腾起,喻穷达之理循环。

「挥手浮云且归去,莫向人间问前路。」——挥手作别如浮云般归去,莫要在人世间再问前路何往。

「屐齿高跻岱岳峰,钓竿閒挂扶桑树。」——脚踏木屐高登岱岳之峰,钓竿闲挂于扶桑神树之上。

「扶桑海岸是君家,仙人常驻五云车。」——扶桑海岸便是你的家园,仙人们常驻着五色云车。

「为予寄讯洪厓子,早晚相期凌紫霞。」——请替我向洪厓子传讯,早晚会相约一同凌越紫霞。

艺术手法

一、正反对比,以古鉴今。诗中以汉代杨氏"四业五公"的极盛与"石马荒凉满秋草"的寂灭构成强烈对比,反衬王司马急流勇退的明智,使赞颂不落俗套。

二、想象瑰奇,意境开阔。诗人悬想归隐后的生活——"屐齿高跻岱岳峰,钓竿閒挂扶桑树",将现实与神话(扶桑、五云车、洪厓子)交织,赋予全诗以仙逸气韵。

三、议论与抒情交融。

"穷亦不足悲,达亦不足喜"以直抒胸臆的议论点明哲理,继而以"白日入地还上天,蛟龙能潜复能起"的生动比喻加以印证,理趣与形象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格调高朗的赠别歌行,既有对友人的深情惜别,又借古喻今,阐明了穷达循环、急流勇退的人生哲理。全篇气象宏大,从汉代权贵写到海上仙人,从现实功名写到神话仙境,纵横捭阖而不离主题,充分体现了王廷相作为明代"前七子"之一雄浑豪放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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