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孟望之

明 · 王廷相

译文

历乱秋鸿影,送我秋风悲。

纷乱的秋鸿身影掠过天空,秋风萧瑟给我送来悲凉之感。

秋风别君黄叶寺,走马秦关今几时。

记得在那黄叶飘零的寺庙中与你在秋风中分别,我策马奔赴秦关如今已经过了多少时日。

秦关雍水帝王州,汉阙唐陵灞浐头。

秦地的关隘和雍水流贯的帝王之州,汉代宫阙和唐代帝陵就在灞水和浐水之畔。

古来词客不相负,暇日独寻名胜游。

自古以来的文人墨客不会辜负大好时光,闲暇之日独自去寻访名胜古迹游览。

华严川上云霞开,紫阁峰前锦绣堆。

华严川上云霞散开一片绚烂,紫阁峰前如同锦绣堆叠一般壮美。

千载磨漫辋川画,今人指点昆明灰。

千年以来王维的辋川图画令人回味不尽,今天的人只能指点着昆明池劫后的灰烬。

皇图霸业惟流水,遗魂古祠空蒿莱。

帝王的宏图霸业如今只剩下流水潺潺,古人遗魂所在的古祠已被荒草野蒿掩没。

昂藏四老在何处,寂寞五陵真可哀。

气宇轩昂的商山四皓如今在哪里呢,寂寞的五陵原上的汉代帝陵真是令人哀叹。

观山观水秋风客,落日怀君晚坪赤。

我是在秋风中观山赏水的行客,在落日将晚坪染成赤色的时候更加怀念你。

云中递我尺素书,远道开缄三叹息。

你从远方通过来人递给我书信,我在远方打开信封反复读了三次连声叹息。

睢阳蔡黄门,大梁田给事。

睢阳的蔡黄门和大梁的田给事,都是你我共同的好友。

明月春花轩,相呼吾与子。

在明月春花的轩阁之中,你我相互呼唤着一起饮酒畅谈。

百壶倾倒不论钱,谁识长安四酒仙。

百壶美酒倾倒而下不在乎价钱多少,有谁认识我们长安城中的四位酒仙呢。

酬尧酬舜舜不起,把酒休歌行路难。

敬酒给尧舜那样的圣君圣君也不会起来回应,还是举起酒来畅饮不要再唱行路难了。

山公醉来忘捉鞭,骑马马走青楼前。

山公喝醉了忘记拿起马鞭,骑着马不知不觉走到了青楼前。

楼头倡女远相认,襄阳小儿笑向天。

楼头的歌女从远处就认出了他,襄阳的小孩子们看到仰天大笑。

习家池平几千载,山公风流至今在。

习家池已经平毁将近千年了,但山公的风流逸事至今仍在流传。

头童齿豁行相及,停觞住拍欲谁待。

我们头顶秃了牙齿落了也将步入老境,停下酒杯停住歌拍还要等待谁呢。

登山览胜秋茫茫,此时忆君空断肠。

登高览胜只见秋色茫茫无边无际,这个时候思念你真是令人白白肝肠寸断。

东飞伯劳不辞远,瑶草灵芝好寄将。

东飞的伯劳鸟不辞路途遥远,愿将瑶草灵芝等美好物品寄送给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廷相酬答友人孟望之之作。孟望之即孟洋,字望之,信阳人,与王廷相同为"前七子"文学集团的重要成员。诗中以秋日怀友为线索,将游览长安名胜的所见所感与对友人的思念之情交织在一起。全诗既有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也有对友情的珍重表达,还有对年华易逝的惆怅叹息,是一首融怀古、思友、伤时于一体的七言歌行。

逐句解读

「历乱秋鸿影,送我秋风悲」——纷乱的秋鸿之影掠过天际,秋风萧瑟送来悲凉之意。以秋鸿起兴,奠定全诗悲秋的基调。

「秋风别君黄叶寺,走马秦关今几时」——记得在秋风落叶的黄叶寺中与你分别,策马奔赴秦关如今已经过了多少时日?

「秦关雍水帝王州,汉阙唐陵灞浐头」——秦地的关隘、雍水的流贯,这是自古帝王之州;汉代宫阙和唐代帝陵就在灞水和浐水之畔。

「古来词客不相负,暇日独寻名胜游」——自古以来的文人词客不会辜负大好时光,闲暇之日独自去寻访名胜游览。

「华严川上云霞开,紫阁峰前锦绣堆」——华严川上云霞散开,紫阁峰前如同锦绣堆叠。写长安近郊终南山一带的壮丽景色。

「千载磨漫辋川画,今人指点昆明灰」——千年以来王维辋川图画的意境令人玩味不尽,今人指点着昆明池劫后的灰烬。以王维辋川别业的雅致和汉武帝昆明池的兴废作对比。

「皇图霸业惟流水,遗魂古祠空蒿莱」——帝王的宏图霸业如今只剩下流水潺潺,古人遗留的魂灵和古祠已被荒草野蒿所掩没。

「昂藏四老在何处,寂寞五陵真可哀」——气宇轩昂的商山四皓如今在哪里?寂寞的五陵原上的汉代帝陵真是令人哀叹。

「观山观水秋风客,落日怀君晚坪赤」——我这个在秋风中观山赏水的行客,在落日余晖将晚坪染红的时刻更加怀念你。

「云中递我尺素书,远道开缄三叹息」——你从远方通过云中递来书信,我在远方打开信封反复读了三次叹息不已。

「睢阳蔡黄门,大梁田给事」——睢阳的蔡黄门和大梁的田给事,都是你我共同的好友。

「明月春花轩,相呼吾与子」——在明月春花的轩阁之中,你我相互呼唤着共饮畅谈。

「百壶倾倒不论钱,谁识长安四酒仙」——百壶美酒倾倒而下不论价钱,有谁能认识长安城中我们这四位酒仙呢?

「酬尧酬舜舜不起,把酒休歌行路难」——我们敬酒给尧舜那样的圣君,圣君也不会起来回应,还是举酒畅饮不要再唱《行路难》了。

「山公醉来忘捉鞭,骑马马走青楼前」——山简(山公)喝醉了忘记拿马鞭,骑在马上马走到了青楼之前。用晋代山简醉酒的典故。

「楼头倡女远相认,襄阳小儿笑向天」——楼头的歌妓从远处认出了他,襄阳的小儿仰天大笑。形容醉酒后的放达不羁。

「习家池平几千载,山公风流至今在」——习家池已经平毁了将近千年,但山公的风流逸事至今仍在流传。

「头童齿豁行相及,停觞住拍欲谁待」——我们头顶秃了牙齿落了也将步入老年,停下酒杯停住歌拍还要等待谁呢?

「登山览胜秋茫茫,此时忆君空断肠」——登高览胜只见秋色茫茫无际,此时此刻思念你真是令人肝肠寸断。

「东飞伯劳不辞远,瑶草灵芝好寄将」——东飞的伯劳鸟不辞路途遥远,愿把瑶草灵芝等美好的物品寄送给你。用"伯劳飞燕"的典故表达离别相思。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典型的酬赠歌行,融合了怀古、思友、伤时三重主题。一是结构精巧,以秋鸿起兴,以伯劳收束,首尾呼应,中间穿插游览长安名胜、追忆好友共饮、感叹年华老去等层次,脉络清晰而富于变化。二是善用长安本地的历史典故,汉阙唐陵、灞水浐水、辋川图画、昆明池灰、商山四皓、五陵原等,将个人情感与历史沧桑融为一体。三是化用前人诗意,"山公醉酒"出自晋代山简的典故,"酬尧酬舜"化用李白诗句风格,"东飞伯劳"出自古乐府《东飞伯劳歌》,显示了深厚的文学修养。四是语言清丽流畅中不失古朴厚重,既有"云霞开""锦绣堆"的明丽,也有"惟流水""空蒿莱"的苍凉。五是以"长安四酒仙"自比,既有李白式的豪放,也暗含怀才不遇的愤懑。

总体评价

《酬孟望之》是王廷相酬赠诗中的精品,充分体现了诗人融汇古今、情文兼备的创作特色。全诗以秋日怀友为线索,将个人命运与历史兴亡巧妙地联系在一起,在怀念友人的同时,也表达了对功名利禄的看淡和对年华易逝的感慨。诗中以"长安四酒仙"自许,以山公醉酒自况,既有名士风流的洒脱,也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无奈。结尾以伯劳东飞、瑶草寄赠作结,将思念之情化为美好的祝愿,余韵悠长。全诗格调清雅,情感真挚,用典贴切,是明代文人酬唱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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