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人竹枝歌四首
明 · 王廷相
译文
江草江花满眼新,不知郎处几多春。
江边的野草和野花满眼都是一片新绿新红,却不知情郎所在的地方已经经历了多少个春天。
愁来欲上东峰望,上到东峰愁杀人。
愁绪涌来时想要登上东边的高峰去眺望情郎归来的方向,可是登上了东峰之后远望不见情郎,愁绪反而更加深重简直要愁煞人了。
郎在荆门妾在家,年年江上望归查。
情郎远在荆门之地而我独自留守在家中年年岁岁在江边上盼望他乘船归来。
荼蘼种得高如妾,纵有春风枉却花。
种下的荼蘼花藤蔓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了,纵然有春风吹拂花也开得好,却只是白白地开放无人一同欣赏。
野鸭唼唼一双飞,飞到侬池不肯归。
野鸭子唼唼地鸣叫着一双一对地飞过来,飞到我家池塘旁边就不肯飞走了。
莫共鸳鸯斗毛羽,鸳鸯情性世间稀。
野鸭子们可不要跟鸳鸯比斗谁的羽毛更美丽,鸳鸯那种忠贞相伴白头偕老的情性在这世间是极为稀少珍贵的。
蒲子花开莲叶齐,闻郎船已过巴西。
菖蒲花开了莲叶也齐齐地铺满了水面,听说情郎乘坐的船已经驶过了巴西这个地方。
郎看明月是侬意,到处随郎郎不知。
情郎你抬头看看天上那轮明月就是我心里的一片深情,它到处跟随着你可是你却毫不知情。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王廷相所作的一组竹枝词,共四首七言绝句。竹枝词本是巴渝(今四川东部)一带的民歌体裁,刘禹锡加以改造后成为文人常用的诗体,多写民间男女之情和地方风物。这四首诗以巴地女子的口吻,抒写对远方情郎的思念之情。诗中充满了浓郁的民间气息和巴地水乡色彩,语言质朴活泼,情感真挚动人,体现了文人学习和改造民歌的成功尝试。
逐句解读
其一:「江草江花满眼新,不知郎处几多春。」江边的草和花满眼都是新的,却不知情郎所在的地方已经度过了几个春天。
「愁来欲上东峰望,上到东峰愁杀人。」愁绪袭来时想要登上东峰去远望情郎的方向,可是登上东峰之后远不见情郎的归帆,愁绪反而更加令人难受到了极点。
其二:「郎在荆门妾在家,年年江上望归查。」情郎远在荆门而我独自留在家中,年年岁岁在江边盼望他乘船归来。
「荼蘼种得高如妾,纵有春风枉却花。」种下的荼蘼花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了,纵然有春风吹拂,花开得再好也徒然枉费,无人共赏。
其三:「野鸭唼唼一双飞,飞到侬池不肯归。」野鸭唼唼鸣叫着一双一对地飞来,飞到我家池塘边就不肯飞回去了。
「莫共鸳鸯斗毛羽,鸳鸯情性世间稀。」你们可不要和鸳鸯比斗谁的毛羽更美丽,鸳鸯那种忠贞不渝的情性在世间是少有的。
其四:「蒲子花开莲叶齐,闻郎船已过巴西。」菖蒲花开了莲叶也齐齐地铺满了水面,听说情郎的船已经驶过了巴西。
「郎看明月是侬意,到处随郎郎不知。」情郎你看那天上的明月便是我的一片心意,无论你走到哪里月亮都跟着你,你却不知道。
艺术手法
这组竹枝词最突出的特色是民歌风格与文人笔法的融合。诗人采用了竹枝词特有的质朴口语——"郎"、"妾"、"侬"、"唼唼"等民间用语,保留了民歌的天然韵味,同时又在艺术上精心锤炼。比兴手法的运用尤为精彩:其二以荼蘼花徒然开放比喻女子青春空耗,"纵有春风枉却花"一句将花与人融为一体,花之枉开即人之枉度青春。其三以野鸭成双反衬女子孤单,又以鸳鸯忠贞来寄托对坚贞爱情的向往。其四以明月随人比喻心意随身,想象奇特而贴切,"到处随郎郎不知"写尽了深情不被知晓的无奈。全诗反复回环的结构也颇具民歌特色:其一"愁来"与"愁杀人"首尾呼应,其二"年年"一词写尽漫长等待,均以朴素的语言传达深沉的感情。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深得竹枝词神韵的爱情组诗。诗人以巴地水乡女子口吻入诗,将民间恋歌的质朴真挚与文人诗歌的精致含蓄完美结合,创造出了既清新活泼又情韵悠长的艺术境界。四首诗从望而不见、青春空耗、物喻忠贞到心意难传,层层递进地展现了女子对情郎的深切思念。语言通俗易懂而不失诗意,"郎看明月是侬意,到处随郎郎不知"的奇想尤为动人,将无形的心意化为有形的明月,形象而深沉。体现了王廷相学习民歌、融雅俗于一炉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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