鸷鸟四首

明 · 王廷陈

译文

鸷鸟化为鸠,形换性亦易。

凶猛的鸷鸟变化成了温驯的斑鸠,外形改变了,本性是否也随之改变了呢?

有时遭故群,敛翰自远避。

有时遇到原来猛禽的同伴群,它便收起翅膀远远地躲避开来。

石苦则生我,炙美毒滋多。

矿石药物味道苦涩却能养生救命,炙烤的美食中往往潜藏着更多的毒素。

吐炙乃茹苦,违欲以疗痾。

吐出美味而去咽下苦药,违背口腹的欲望来治疗身体的疾病。

鹍鹏运天池,斥鴳翔藩篱。

巨大的鹍鹏展翅翱翔在天池之上,渺小的斥鴳只能在篱笆间飞来飞去。

大小各有适,何用相追随。

大的小的各有各的适性之处,何必非要互相追随效仿呢?

蓼虫不徙葵,水虫不迁陆。

吃蓼草的虫子不会迁移到葵菜上去生活,水中的虫子不会搬到陆地上来。

习苦翻避甘,能寒岂慕燠。

习惯了苦味的反而会躲避甘甜,能耐得住寒冷的哪里会羡慕温暖呢?

赏析

题解
这是一组以物喻理的寓言诗,借鸷鸟化鸠、鹍鹏斥鴳、蓼虫水虫等意象,阐述了物性难移、各有所适的哲理。王廷陈以疏狂不羁著称,这组诗可以看作是他对自己本性的宣言:不愿改变自己的天性去迎合世俗,宁可安于自己的位置。全组四首,每首独立成喻,又相互呼应,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哲学思考。

逐句解读
「鸷鸟化为鸠,形换性亦易」猛禽变成了斑鸠,外形虽然换了但本性也随之改变了吗?以鸷鸟化鸠设问。

「有时遭故群,敛翰自远避」有时遇到原来猛禽的同伴群,它便收敛翅膀远远地躲避开来,暗示鸷鸟化鸠后已不再有猛禽的本性。

「石苦则生我,炙美毒滋多」药物中的石头味苦却能治病养生,而炙烤的美味中往往暗藏毒素,以苦与甘的对立阐述药理。

「吐炙乃茹苦,违欲以疗痾」吐出美味而咽下苦药,违背口腹之欲来治疗疾病,强调节制欲望的道理。

「鹍鹏运天池,斥鴳翔藩篱」大鹏鸟展翅翱翔于天池之上,斥鴳小鸟只在篱笆间飞翔,化用《庄子·逍遥游》之典。

「大小各有适,何用相追随」大小生物各有各的适性之处,何必非要互相追随效仿?强调各安其性的哲理。

「蓼虫不徙葵,水虫不迁陆」食蓼的虫子不会迁移到葵菜上去,水中的虫子不会迁移到陆地上,写物各有性。

「习苦翻避甘,能寒岂慕燠」习惯了苦味的反而躲避甘甜,能耐寒冷的哪里会羡慕温暖?进一步阐明物性难移之理。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比兴手法写哲理,是典型的寓言说理诗。每首以一个意象为核心:鸷鸟化鸠(物性是否可移)、苦石与甘炙(节制欲望)、鹍鹏与斥鴳(各有所适)、蓼虫与水虫(物性不移)。四首诗从不同角度阐述了同一个哲理:万物各有本性,不可也不必强求改变。用典方面,"鹍鹏""斥鴳"出自《庄子·逍遥游》,"蓼虫"出自《楚辞》及东方朔《七谏》,都是经典的哲学寓言意象。语言质朴而道理深刻,颇有陶渊明说理诗的风味。

总体评价
这组鸷鸟诗是王廷陈借物言志的代表作。他一生以疏狂著称,宁折不弯,这组诗正是他性格的写照。诗中"大小各有适,何用相追随"一句最能体现他的处世哲学:不愿攀附权贵,也不愿改变自己。全组诗说理而不枯燥,寓理于物而不说教,在明代说理诗中属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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