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三十四首 其四
明 · 王廷陈
译文
人生本殊方,神范各有宜。
人生来本来就各在不同的方域,各自的精神气范各有各的适宜之处。
参错获一致,妄凿乖天倪。
事物参差交错偶尔也能得到一致的结果,但妄加雕凿就会违背自然的天理端倪。
凫胫续则瘁,鹤胫截则悲。
野鸭的腿短如果硬要接长就会劳累,仙鹤的腿长如果硬要截短就会悲伤。
拇骈决则忧,指枝齧则啼。
脚趾天生骈连如果硬要割开就会忧虑,手指天生多出一枝如果硬要咬掉就会啼哭。
鲜劣不假益,羡溢岂无亏。
天生少而不足的不需要人为增添,天生多而溢出的难道就没有亏损吗。
纷彼便嬛子,作意相追随。
纷纷扰扰的那些轻浮之人,刻意做作地相互追随模仿。
智殚力云匮,成理曷能移。
他们的智巧已经用尽、力气已经匮乏,已经形成的自然常理又怎能被改变呢。
原文:
赏析
题解
本诗为《咏怀三十四首》之第四首,全诗以《庄子·骈拇》篇的思想为骨架,阐述万物各有其自然本性、不可强同的哲学道理。诗人以凫胫短、鹤胫长、骈拇枝指等经典比喻,说明一切强加的改变都会带来损害。诗末转向对世风的批评,讽刺那些刻意追仿他人之人,劳心费力却终是徒然。全诗理致深邃,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庄学修养。
逐句解读
「人生本殊方,神范各有宜。」人生来本来各处不同的方域,精神气质各有其适宜之态。
「参错获一致,妄凿乖天倪。」事物参差交错偶尔也获得一致,但妄加雕凿就违背了天然的端倪。
「凫胫续则瘁,鹤胫截则悲。」野鸭腿短若续加则反成劳累,仙鹤腿长若截短则必生悲苦。
「拇骈决则忧,指枝齧则啼。」脚趾骈连若割开则必忧虑,手指多枝若咬掉则必啼哭。
「鲜劣不假益,羡溢岂无亏。」天生少而劣者不需要人为增益,天生多而溢者岂能说没有亏损。
「纷彼便嬛子,作意相追随。」纷纷然那些轻浮之人,刻意做作地相互追随模仿。
「智殚力云匮,成理曷能移。」智巧用尽力气匮乏,已然形成的常理怎能改变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比喻说理为核心手法,连续使用凫胫、鹤胫、骈拇、枝指四组比喻,将庄子"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的哲学思想具象化。这些比喻以物喻人,深刻揭示了违背自然本性所带来的危害。诗中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凫短与鹤长对比,骈与枝对比,少与多对比,在天然而成的差异中揭示万物各有其宜的道理。
"妄凿乖天倪"一句尤为警策,以"妄凿"喻人为之矫饰,以"天倪"喻自然之分际,一语中的。结尾"便嬛子"一段由理入讽,从哲学思辨转向对现实世风的批判,将抽象的道理落到实处。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说理透彻、比喻精妙的哲理诗。诗人将庄子齐物逍遥的思想化为诗歌语言,既有哲学的深度,又有诗歌的形象。四组比喻层层递进,由物及人,由理及世,逻辑严密而文气通畅。末段对追风盲从之人的讽刺,使全诗从纯粹的哲学思考上升到现实批判的层面,增强了诗歌的社会意义。全诗语言古奥凝练,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古典学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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