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士吟赠王氏

明 · 王廷陈

译文

君家高楼临汉水,落日悲风白云起。

你家的高楼俯临着汉水,夕阳西下悲凉的秋风吹起白云翻涌。

门垂杨柳千万株,长条直拂洪波里。

门前垂挂着千万株杨柳,长长的柳条一直垂拂到洪波滚滚的江水之中。

我来系舟古杨下,秋深岸束蒹葭靡。

我来时将船系在古老的杨柳树下,深秋时节河岸收束芦苇倒伏。

此时归思正郁陶,偶尔逢君行且止。

此时我的归乡之思正在郁积难解,偶然遇到了你便停下脚步不再前行。

邀我置酒开绮筵,庖子击肥兼割鲜。

你邀我设下酒席摆开华美的筵宴,厨师宰杀肥畜切割着新鲜的肉食。

海榴新擘宝房碎,湘橘旋摘金子圆。

海石榴新掰开来如同宝石碎裂,湘橘刚摘下如同金色的圆子。

翠袖成行献歌舞,授色知心次第前。

穿着翠绿衣袖的歌女成行排列献上歌舞,眉目传情善解人意依次上前侍奉。

堂中食客多且贤,宝刀锦带光接联。

堂中的食客众多而且都是贤能之士,佩带的宝刀和锦带光彩相连。

持觞递进劝我酒,四座为寿俱万年。

举着酒杯轮流上前劝我饮酒,四座的人都举杯祝寿同祝万年长寿。

平原十日饮未足,白首酣歌淩紫烟。

如同平原君的十日大饮还觉得不够畅快,白发之人酣畅高歌歌声直上紫烟。

自矜膂力莫与伍,侠气翩翩尤擅武。

自夸膂力过人无人可以匹敌,侠气翩翩尤其擅长武艺。

角弓十斛左右张,蛇矛丈八盘旋舞。

角弓需要十斛之力才能拉开左右开弓,丈八长的蛇矛在手中盘旋飞舞。

枥上生驹六駮姿,猛士如林不敢骑。

马槽上的烈马有着斑驳的雄姿,猛士众多如林却无人敢骑。

控鬣鸣鞭一跃上,疾驰缓步众称宜。

抓住马鬃鸣鞭一跃而上马背,无论疾驰还是缓步众人都齐声称赞。

男儿身手有如此,壮节奇功皆可为。

男儿的身手能有如此了得,壮烈的节操和奇伟的功业都是可以建立的。

君不见道阻天寒行旅苦,水有毒蛟山有虎。

你没看见道路艰难天寒地冻时行旅之人的辛苦吗,水中有毒恶的蛟龙山上有凶猛的老虎。

请君杀蛟兼射虎,恶少纷纷安足数。

请你去杀蛟射虎为民除害吧,那些纨绔恶少纷纷纭纭哪里值得一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廷陈赠给王氏豪士的一首七言歌行。诗中描绘了一位家临汉水、豪侠好客、武艺高强的豪士形象,从设宴招待到展示武艺,再到劝勉其建功立业,层层铺叙,塑造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豪侠人物。

"豪士吟"为乐府旧题,多用以歌颂豪侠之士。王廷陈性豪放不羁,此诗笔力雄健,气势磅礴,充分体现了诗人豪迈的性格和浪漫的艺术风格。

逐句解读
「君家高楼临汉水」——你家的高楼俯临着汉水。以豪士的居所起笔,点明地理环境。

「落日悲风白云起」——夕阳西下时悲凉的秋风吹起,白云翻涌。以壮阔的背景渲染豪壮气氛。

「门垂杨柳千万株」——门前垂挂着千万株杨柳。写豪士居所的壮观。

「长条直拂洪波里」——长长的柳条一直垂拂到洪波的江水之中。写杨柳与江水相连的壮观景象。

「我来系舟古杨下」——我来时将船系在古老的杨柳树下。写诗人来访的情景。

「秋深岸束蒹葭靡」——深秋时节河岸收束,芦苇倒伏。写秋日的萧条景色。

「此时归思正郁陶」——此时我的归乡之思正在郁积。点明诗人当时的心情。

「偶尔逢君行且止」——偶然遇到了你,便停下脚步不再前行。写与豪士的偶然相遇。

「邀我置酒开绮筵」——你邀请我设下酒席,摆开华美的筵宴。写豪士的盛情款待。

「庖子击肥兼割鲜」——厨师宰杀肥壮的牲畜,切割新鲜的肉食。写宴席的丰盛。

「海榴新擘宝房碎」——海石榴新掰开来,如同宝石般的房室碎裂。写宴席上的珍果。

「湘橘旋摘金子圆」——湘橘刚刚摘下,如同金色的圆子一般。写果品的精美。

「翠袖成行献歌舞」——穿着翠绿衣袖的歌女成行排列,献上歌舞。写宴席上的歌舞助兴。

「授色知心次第前」——歌女们眉目传情、善解人意,依次上前侍奉。写侍女的殷勤。

「堂中食客多且贤」——堂中的食客众多而且都是贤能之士。写豪士好客,门下人才济济。

「宝刀锦带光接联」——宾客们佩带的宝刀和锦带光彩相接。写食客们的英武装扮。

「持觞递进劝我酒」——举着酒杯轮流上前劝我饮酒。写宴席上劝酒的殷勤。

「四座为寿俱万年」——四座的人都举杯祝寿,同祝万年长寿。写宴席的热烈气氛。

「平原十日饮未足」——如同平原君的十日之饮还觉得不够。用平原君好客之典,写豪士的慷慨。

「白首酣歌淩紫烟」——白发之人酣畅高歌,歌声直上紫烟之上。写宴饮的豪迈气氛。

「自矜膂力莫与伍」——自夸膂力过人无人可比。开始描写豪士的武艺。

「侠气翩翩尤擅武」——侠气翩翩尤其擅长武艺。点明豪士的尚武性格。

「角弓十斛左右张」——角弓需要十斛之力才能拉开,左右开弓皆能。写豪士弓术精湛。

「蛇矛丈八盘旋舞」——丈八长的蛇矛在手中盘旋飞舞。写豪士矛术高超。

「枥上生驹六駮姿」——马槽上的烈马有着六駮(毛色斑驳)的雄姿。写豪士的马匹。

「猛士如林不敢骑」——猛士众多如林却无人敢骑这匹烈马。以对比衬托马的猛烈。

「控鬣鸣鞭一跃上」——豪士抓住马鬃鸣鞭一跃而上马背。写豪士骑术的矫健。

「疾驰缓步众称宜」——无论疾驰还是缓步,众人齐声称赞骑得好。写豪士骑术的精湛。

「男儿身手有如此」——男儿的身手能有如此了得。赞叹豪士的武艺。

「壮节奇功皆可为」——壮烈的节操和奇伟的功业都是可以建立的。勉励豪士建功立业。

「君不见道阻天寒行旅苦」——你没看见道路艰难天寒地冻时行旅之人的辛苦吗。转而写世间疾苦。

「水有毒蛟山有虎」——水中有毒恶的蛟龙,山上有凶猛的老虎。以蛟虎比喻恶势力。

「请君杀蛟兼射虎」——请你前去杀蛟射虎为民除害。勉励豪士为民除害。

「恶少纷纷安足数」——那些纨绔恶少纷纷纭纭哪里值得一提。以恶少反衬豪士的英武。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歌行体,以铺陈叙写为主要手法,以时间为线索,从来访、赴宴、观武到劝勉,层层推进,气势磅礴。开篇「君家高楼临汉水,落日悲风白云起」以壮阔的山水起笔,"落日悲风"四字渲染出苍凉悲壮的氛围,为全诗定下了豪迈的基调。

「门垂杨柳千万株,长条直拂洪波里」以夸张的手法写杨柳拂波的壮观,画面感极强。写宴席部分最为精彩,「海榴新擘宝房碎,湘橘旋摘金子圆」以极其工整的对仗和精丽的辞藻写果品之美,「翠袖成行献歌舞,授色知心次第前」写歌舞之盛,将视觉与情感交织,极尽铺陈之能事。写武艺部分笔力雄健,「角弓十斛左右张,蛇矛丈八盘旋舞」以具体的数据和动作描写展现豪士的武艺,「控鬣鸣鞭一跃上,疾驰缓步众称宜」以连贯的动词(控、鸣、跃、驰、步)写出骑术的矫健流畅,令人如见其人。结尾「请君杀蛟兼射虎,恶少纷纷安足数」以蛟虎比喻世间恶势力,劝勉豪士为民除害,将个人武艺升华为社会担当,使全诗的境界顿时拔高。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势磅礴、笔力雄健的七言歌行体赠答诗佳作。诗人以铺陈叙写的手法,从居所、宴席、武艺到劝勉,全方位地塑造了一位豪侠好客、武艺高强的豪士形象。全诗写景壮阔、叙事生动、用典精切、语言豪迈,充分体现了王廷陈诗歌雄健奔放的艺术风格,在明代歌行体诗中堪称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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