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书院歌

明 · 王廷陈

译文

东湖之岸云树林,仙人楼阁长阴阴。

东湖岸边云雾缭绕林木葱郁,如仙人居住的楼阁常年掩映在浓荫之中。

秋涛春涨岩洞坼,风宵雨昼蛟龙吟。

秋天波涛汹涌春天水涨时仿佛要将岩洞冲裂,风雨交加的日夜里水声如蛟龙长吟。

久从斑竹聆湘瑟,更向苍梧访舜琴。

已久在斑竹之间聆听湘水女神鼓瑟之音,更前往苍梧之地探访舜帝弹琴的遗迹。

苍梧一去三千里,明公突兀高门起。

苍梧之行一去便是三千里之遥,而明公您却在此地高耸门第兴建书院。

富贵天涯重首丘,岁时堂下悲流水。

虽然身处天涯富贵之地仍重视狐死首丘般的故土之情,岁时节令在厅堂之下聆听流水之声不禁悲从中来。

亹亹寻源苦不置,悠悠注海情无已。

勤勉不倦地追寻水流的源头苦苦不舍,那悠悠流水注入大海的情意永无止境。

故渚今池宛相似,卜筑题名总为此。

旧时的洲渚与今日的书院水池宛然相似,择地建屋命名为东湖全是因为这番缘由。

此地移家几十秋,风光如在楚江头。

迁居此地已有几十个秋天了,这里的风光就如同身在楚江之头一般。

谁云信美非吾土,委心大观皆虚舟。

谁说这地方虽然美好却并非我的故土呢,随顺心怀以旷达之眼观之,一切皆如随水飘流的虚舟。

已成新第象桑梓,更营别墅依汀洲。

已经建成的新宅第如同故乡的桑梓一般,更在汀洲之旁营造了别墅。

神皋奥区表灵异,回溪复嶂围深幽。

这片神圣的土地深处显示出灵异之气,曲折的溪流和层叠的山嶂环绕出深幽之境。

花竹岂徒恣萧散,宫墙直欲备藏修。

花竹岂只是供人恣意消闲散心,院墙之内简直是要兼备藏书与修学之所。

诸生四方远亲就,群书万卷纷校雠。

四方的学子从远方来亲近求学,万卷群书纷然展开校勘雠对。

县钟待叩有馀响,提刀迎解无全牛。

悬钟等待敲击便有余音回响不绝,提刀解牛游刃有余如庖丁不见全牛。

横经独拥皋比坐,乘兴时披鹤氅游。

横陈经书独据虎皮师席高坐讲学,乘着兴致不时披着鹤氅外出游赏。

达者升堂许游夏,爱客扫径延羊求。

通达之人升堂入室堪比子游子夏,好客的主人扫除路径延揽羊仲求仲那样的高士。

一丘一壑岂足系,时止时行不自由。

一丘一壑的山水之趣哪里足以系住心怀,时而行止时而行役并不能由自己做主。

悬车欲卧弓旌迫,鸣驺已出亭台留。

本想悬车致仕归卧乡间却被朝廷征召之旗所迫,鸣驺出行已经出发而亭台仍留在身后。

千年科斗守箧笥,四时猿鹤司松楸。

千年蝌蚪古文静静守在书箱之中,四季的猿猴白鹤司管着松楸之间的墓地。

只今霄汉梦江滩,觉来枕簟失风湍。

如今身在朝廷梦中却回到江滩水边,醒来后枕席之上已失去了那风涛之声。

山中怅忆八公桂,泽畔空怀九畹兰。

在山中怅然回忆起八公山的桂树,在水泽之畔空自怀想那九畹之兰。

四海苍生未肯释,何日东山归谢安。

天下苍生的疾苦尚未肯放下,何日才能像谢安那样从东山归隐再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廷陈所作的歌行体长诗,题咏"东湖书院"。王廷陈字稚钦,明代黄冈人,以文章气节著称。诗中以东湖书院为线索,从东湖山水之景写起,追忆楚地文化传统,铺陈书院建设的经过与规模,描写讲学授徒的盛况,最后以归隐思乡之慨收束。全诗将山水之胜、书院之美、讲学之乐与身世之感融为一体,气象恢宏,情韵深厚。

逐句解读
「东湖之岸云树林」东湖岸边云雾缭绕,林木葱郁成林。

「仙人楼阁长阴阴」如仙人居住的楼阁常年掩映在浓荫之中。

「秋涛春涨岩洞坼」秋天波涛汹涌春天水涨,仿佛要将岩洞冲裂。

「风宵雨昼蛟龙吟」风雨的夜晚和白天,水声如蛟龙长吟。

「久从斑竹聆湘瑟」已久在斑竹之间聆听湘灵鼓瑟之音。

「更向苍梧访舜琴」更前往苍梧之地探访舜帝的琴声。

「苍梧一去三千里」苍梧一去便是三千里之遥。

「明公突兀高门起」明公您却在此高耸门第兴起。

「富贵天涯重首丘」虽富贵在天涯仍重视首丘之情。

「岁时堂下悲流水」岁时祭祀时在堂下听着流水悲声。

「亹亹寻源苦不置」勤勉不倦地追寻源头,苦苦不舍。

「悠悠注海情无已」那悠悠流水注入大海的情意永无止境。

「故渚今池宛相似」旧时的洲渚与今日的水池宛然相似。

「卜筑题名总为此」择地建屋题名东湖全是因为此故。

「此地移家几十秋」迁居此地已有几十个秋天。

「风光如在楚江头」此地风光如同在楚江之头一般。

「谁云信美非吾土」谁说这地方虽美却不是我的故土呢。

「委心大观皆虚舟」随顺心怀以旷达之眼观之,一切皆如虚舟。

「已成新第象桑梓」已建成的新宅第如同故乡的桑梓。

「更营别墅依汀洲」更在汀洲之旁营造别墅。

「神皋奥区表灵异」这片神圣的土地深处显示出灵异之气。

「回溪复嶂围深幽」曲折的溪流和层叠的山嶂环绕出深幽之境。

「花竹岂徒恣萧散」花竹难道只是供人恣意萧散吗。

「宫墙直欲备藏修」院墙之内直是要兼备藏书修学之所。

「诸生四方远亲就」四方的学子远来亲近求学。

「群书万卷纷校雠」万卷群书纷然展开校勘雠对。

「县钟待叩有馀响」悬钟待叩,叩之便有余音回响。

「提刀迎解无全牛」提刀解牛,游刃有余,如庖丁解牛不见全牛。

「横经独拥皋比坐」横陈经书独据师席高坐。

「乘兴时披鹤氅游」乘兴之时不时披着鹤氅出游。

「达者升堂许游夏」通达之人升堂入室,堪比子游子夏。

「爱客扫径延羊求」好客之人扫除路径延揽羊仲求仲那样的高士。

「一丘一壑岂足系」一丘一壑的山水之趣哪里足以系住心怀。

「时止时行不自由」时止时行并不由自己做主。

「悬车欲卧弓旌迫」本欲悬车致仕归卧,却被朝廷征召之旗所迫。

「鸣驺已出亭台留」鸣驺出行已出,亭台却还留在身后。

「千年科斗守箧笥」千年蝌蚪古文守在书箱之中。

「四时猿鹤司松楸」四季猿猴白鹤司管着松楸墓地。

「只今霄汉梦江滩」如今身在朝廷却在梦中回到江滩。

「觉来枕簟失风湍」醒来后枕席之上已失去了那风涛之声。

「山中怅忆八公桂」在山中怅然回忆起八公山的桂树。

「泽畔空怀九畹兰」在水泽之畔空自怀想那九畹之兰。

「四海苍生未肯释」天下苍生的疾苦尚未肯放下。

「何日东山归谢安」何日才能如谢安一般从东山再起归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行体写来,笔势纵横开阖,兼具山水诗的清丽与书院记的厚重。开篇六句以"东湖"领起,"云树林""长阴阴""秋涛春涨""蛟龙吟"渲染出东湖山水的雄奇幽深,又以"斑竹""湘瑟""苍梧""舜琴"连用楚地典故,将东湖书院置于楚文化深厚的底蕴之中。

"苍梧一去三千里,明公突兀高门起"以空间跨度之大衬托书院主人之崛起,笔力雄健。

"亹亹寻源"至"卜筑题名"数句以水流喻学脉传承,将书院选址的缘由与学术渊源合为一体,构思巧妙。

"县钟待叩有馀响,提刀迎解无全牛"用《礼记》悬钟与《庄子》庖丁解牛二典,以喻书院教学之善,使才学渊博者得心应手,可见用典之精切。

"横经独拥皋比坐,乘兴时披鹤氅游"以"皋比坐"写讲学之庄重,以"鹤氅游"写闲居之风雅,一张一弛,生动传神。结尾"四海苍生未肯释,何日东山归谢安"以谢安东山之典收束全篇,将书院之乐与忧世之心并置,以问句作结,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宏大,内容丰富,将山水之胜、书院之美、讲学之乐、交友之雅与归隐之思、忧世之心熔于一炉,气象万千。全诗用典繁富而贴切,笔势开阖自如,既有歌行体的流动之美,又有书院记的厚重之感,是明代题咏书院诗作中气局宏阔的佳作。结尾以谢安自况,将个人出处与天下苍生系于一念,尤为深沉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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