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蓟北门行

明 · 王廷陈

译文

敌匪茹,寇朔方。

敌人不自量力,竟敢侵犯北方朔方之地。

信妖师,造不祥。

他们听信妖邪的巫师,制造了不祥的祸端。

倏豕突,忽鸱张。

突然间如野猪般奔突冲撞,又忽然如鸱鸟般嚣张跋扈。

逾回中,至泾阳。

越过了回中地区,一直打到泾阳。

蹂稼穑,发盖藏。

践踏了田里的庄稼,发掘了仓廪中储藏的财物。

遭者刘,奔不遑。

遭遇敌军的人被杀戮,百姓奔逃都来不及。

父失子,女求娘。

父亲失去了儿子,女儿哭寻着母亲。

声断绝,摧肝肠。

哭喊之声断绝,令人肝肠寸断。

天为愁,日无光。

上天为之哀愁,太阳都失去了光芒。

不有辜,罹厥殃。

即使是无辜之人,也遭受了那场灾殃。

帝赫怒,命徂征。

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出师征讨。

方召往,卫霍行。

如方叔召虎般的名将前往,如卫青霍去病般的猛将出征。

旟旐扬,组练明。

各色旗帜飘扬,甲胄鲜亮如雪。

介马驰,速流星。

披甲的战马飞驰,速度迅疾如同流星。

朱熛烈,玄颜蒸。

红色火焰猛烈燃烧,将士们面色被熏得黑红蒸腾。

仗中权,效先登。

倚仗中军的指挥权,将士们效力冲锋先登城头。

人皆奋,身命轻。

人人都奋勇争先,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看得很轻。

出雁门,过祁连。

大军出雁门关,越过祁连山。

煎瀚海,夷天山。

在瀚海沙漠中煎熬行军,将天山一带的敌军荡平。

绝累重,烬毳毡。

断绝了敌军的辎重补给,将他们的毳毛毡帐焚为灰烬。

殄三姓,磔两贤。

消灭了敌方三个部族,磔杀了对方两名贤能之将。

谷蠡殪,当户歼。

谷蠡王被击毙,当户官被全数歼灭。

斩首级,如刈菅。

斩下的首级堆积如山,如同割取茅草一般。

血衅鼓,头系鞍。

以敌人的鲜血涂祭战鼓,将首颅系挂在马鞍之上。

膏渍野,骨填川。

膏血浸渍了旷野,白骨填满了河川。

槛厥魁,凯以旋。

将敌方首领用槛车押送回朝,大军凯旋而归。

捷书闻,不色喜。

捷报传到朝中,天子面容并不露喜色。

庭臣贺,帝曰止。

朝中群臣纷纷道贺,皇帝却说道且慢。

嗟我军,宁无死。

叹息我朝军中将士,难道就没有阵亡的吗。

诏扶伤,兼罪已。

下诏抚恤受伤将士,同时下诏引咎自责。

马归山,士服田。

战马放归山林,士兵回乡耕种田地。

死录子,生与钱。

对阵亡者抚录其子嗣承荫,对生还者赐予钱帛。

戒军吏,勿开边。

告诫军中将士,不要擅自开启边衅。

羌无过,汉不先。

羌人若没有过错,汉朝不先挑起事端。

务休息,思保全。

务必让百姓休养生息,以求保全天下苍生。

罢远戍,闭玉关。

罢除远方戍守之兵,关闭玉门关不再出征。

韬五戎,寿万年。

收起五种兵器入库,祈求天下万年太平。

赏析

题解
"出自蓟北门行"为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多写从军征战之事。王廷陈此诗以三言句式为主,描写北方外敌入侵、百姓遭殃,天子命将出征、将士奋勇杀敌,最终大胜凯旋的全过程。诗末笔锋一转,写天子不喜捷报、反而抚伤罪己、罢兵息民,寄托了诗人慎战爱民的深沉思想。

逐句解读
「敌匪茹,寇朔方」敌人不自量力,侵犯朔方之地。

「信妖师,造不祥」听信妖邪之师,制造不祥之祸。

「倏豕突,忽鸱张」突然如野猪般奔突,忽然如鸱鸟般嚣张。

「逾回中,至泾阳」越过回中,到达泾阳。

「蹂稼穑,发盖藏」践踏庄稼,发掘仓廪中所藏之物。

「遭者刘,奔不遑」遭遇之人被杀戮,奔逃都来不及。

「父失子,女求娘」父亲失去儿子,女儿哭寻母亲。

「声断绝,摧肝肠」哭声断绝,令人肝肠寸断。

「天为愁,日无光」天为之发愁,太阳为之失去光芒。

「不有辜,罹厥殃」无辜之人也遭受了那场灾殃。

「帝赫怒,命徂征」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出征讨伐。

「方召往,卫霍行」方叔召虎般的名将前往,卫青霍去病般的猛将出征。

「旟旐扬,组练明」旗帜飘扬,甲胄明亮。

「介马驰,速流星」披甲的战马奔驰,速度如流星。

「朱熛烈,玄颜蒸」红色火焰猛烈,将士们面如黑赤蒸腾。

「仗中权,效先登」倚仗中军之权,效力冲锋先登。

「人皆奋,身命轻」人人都奋勇争先,将身家性命看轻。

「出雁门,过祁连」出雁门关,越过祁连山。

「煎瀚海,夷天山」煎熬于瀚海沙漠,平定天山。

「绝累重,烬毳毡」断绝敌方辎重,将毡帐焚为灰烬。

「殄三姓,磔两贤」消灭三姓部落,磔杀两名贤将。

「谷蠡殪,当户歼」谷蠡王被击毙,当户官被全歼。

「斩首级,如刈菅」斩下首级如同割取茅草。

「血衅鼓,头系鞍」以血涂鼓祭祀,将头颅系在马鞍。

「膏渍野,骨填川」膏血浸渍旷野,白骨填满河川。

「槛厥魁,凯以旋」将敌方首领槛送回朝,凯旋而归。

「捷书闻,不色喜」捷报传来,天子面不露喜色。

「庭臣贺,帝曰止」朝臣道贺,皇帝说道且慢。

「嗟我军,宁无死」叹息我军将士,难道没有阵亡的吗。

「诏扶伤,兼罪已」下诏抚恤伤者,同时下诏罪责自己。

「马归山,士服田」战马归放山中,士兵回乡务农。

「死录子,生与钱」对阵亡者抚录其子,对生还者赐予钱帛。

「戒军吏,勿开边」告诫军中将士,不要擅自开启边衅。

「羌无过,汉不先」羌人没有过错,汉朝不先挑起事端。

「务休息,思保全」务必休养生息,以求保全百姓。

「罢远戍,闭玉关」罢除远方戍守,关闭玉门关。

「韬五戎,寿万年」收起五种兵器,祈求万年太平。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三言句式为主,节奏急促紧凑,如战鼓催阵,极具冲击力。前半段写敌军入侵,"倏豕突,忽鸱张"以"豕突""鸱张"两个比喻写出敌军的凶悍猖獗,"逾回中,至泾阳"以具体地名写出敌军深入的程度。

"蹂稼穑,发盖藏"以下连写敌军暴行,"遭者刘,奔不遑""父失子,女求娘"以极短的句式写百姓之惨状,"声断绝,摧肝肠""天为愁,日无光"更将惨烈之景推至天地之间,渲染出极度的悲愤氛围。

"帝赫怒,命徂征"转入出征,"方召往,卫霍行"以周代名将方叔召虎与汉代名将卫青霍去比况出征将领,气象恢宏。

"出雁门,过祁连"以下写征战之远之烈,"煎瀚海,夷天山"以"煎""夷"二字写出征战之苦之酷,"斩首级,如刈菅""血衅鼓,头系鞍""膏渍野,骨填川"三句以极度血腥的意象写出战争之惨烈,笔力千钧。后半段"捷书闻,不色喜"陡然转折,写出天子的深沉与仁德。

"嗟我军,宁无死"以反问写出对将士伤亡的痛惜,"诏扶伤,兼罪已"写出天子的自责,尤为难得。

"马归山,士服田"以整齐的句式写战后归农,"戒军吏,勿开边""羌无过,汉不先"写出不穷兵黩武的思想,"韬五戎,寿万年"以收起兵器祈求太平收束全篇,立意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三言为主的乐府句式写战争全过程,节奏紧凑,气势雄浑,是明代拟乐府战争题材中独具特色之作。前半写战争之惨烈令人触目惊心,后半写天子之仁德令人感佩不已。全诗最大的价值在于"捷书闻,不色喜"以下数句所表达的慎战爱民思想,在历来歌颂武功的战争诗中独树一帜,体现了诗人对穷兵黩武的深刻反思,是明代乐府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兼具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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