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岸吟寄牟子

明 · 王廷陈

译文

楚岸长杨垂至地,百鸟娇啼春自醉。

楚地江岸上长长的杨柳一直垂到了地面,百鸟娇婉地啼鸣,春光自然令人沉醉。

晴丝冉冉堕碧空,风光颇为游人媚。

晴日的游丝缓缓从碧空中飘落,这风光颇为妩媚地取悦着来此游赏的人。

我家黄子国,君住鄂王城。

我的家在古黄子国一带,你住在鄂王城中。

大江东下云雾接,滔滔应泻故人情。

大江东去与远方云雾相接,那滔滔不绝的江水应当倾泻着我对故人的深情。

忆初同领南宫宴,白马青袍花映面。

回忆当初一同赴南宫的盛宴,那时骑着白马穿着青色官袍,鲜花映照在面庞上。

本期霄汉并翱翔,宁知世路多更变。

本来期望在朝廷中并肩飞黄腾达,哪里知道世间道路竟多有变故。

我归十年前,君归十年后。

我在十年前便已归乡,你则在十年之后才归去。

荣华颠倒若梦中,人情翻覆无不有。

荣华富贵的颠倒变幻如同在梦中一般,人情的反复无常真是什么都有。

安能顾堕甑,自今心不开。

怎还能顾念那已经摔碎的瓦甑呢,从今以后心中便再也不曾开怀。

阴岩积古雪,白日何当来。

阴暗的岩壁上积着千年不化的古雪,太阳何时才能照到这来。

我将振衣从子游,请君洒扫鹦鹉洲。

我将要整饬衣裳跟随你一同出游,请你先去洒扫鹦鹉洲做好准备。

迟日经行挑竹杖,烟波摇漾木兰舟。

春日漫长拄着竹杖漫步经行,烟波之上摇荡着木兰舟。

须令汉水变春酒,更遣大别为糟丘。

须要使汉水都变成春日美酒,更要让大别山变成酒糟堆成的山丘。

蛟龙自吟鹤自舞,仙人铁笛沈高楼。

蛟龙在水自在吟啸白鹤在空自在起舞,仙人吹响铁笛声沉于高楼之上。

留连坐待明月上,翠娥劝饮来沙头。

留连不舍坐等明月升起,翠眉的歌女来到沙头劝饮。

竹林诸贤真琐琐,高阳酒徒安足俦。

竹林七贤实在是微不足道,高阳酒徒哪里配做我们的伴侣。

吁嗟此会难即得,使我怅望无时休。

叹息此番聚会难以即刻实现,使我怅然盼望永无休止之时。

君不见楚宫寂寞台殿荒,岁岁东风开野棠。

你没看见楚王宫如今寂寞冷落台殿荒废,年年春风吹开了野生的海棠花。

三闾憔悴行吟处,千古犹传杜若香。

三闾大夫屈原憔悴行吟走过的地方,千载之后仍然流传着杜若的芬芳。

丈夫眼底安足计,君行采采莫相忘。

大丈夫眼前的得失何足计较,你前行时多多采拾芳草,千万不要相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廷陈寄赠友人牟子的歌行体长诗,以楚地山水为背景,追忆二人同朝共宴的旧事,感慨世路变迁、人情翻覆,表达了渴望同游山水、纵酒放歌的心愿,末以楚宫荒台、屈原行吟的历史遗迹寄托对人生出处和友情的深沉思考。

逐句解读
「楚岸长杨垂至地」楚地江岸上长长的杨柳垂到了地面。

「百鸟娇啼春自醉」百鸟娇婉啼鸣,春光自然令人沉醉。

「晴丝冉冉堕碧空」晴日的游丝缓缓从碧空中飘落。

「风光颇为游人媚」这风光颇为妩媚地取悦着游人。

「我家黄子国」我的家在黄子国一带。

「君住鄂王城」你住在鄂王城中。

「大江东下云雾接」大江东去与云雾相接。

「滔滔应泻故人情」那滔滔江水应当倾泻着我对故人的深情。

「忆初同领南宫宴」回忆当初一同赴南宫的宴会。

「白马青袍花映面」骑着白马穿着青袍,鲜花映照在脸上。

「本期霄汉并翱翔」本来期望在朝廷中并肩翱翔。

「宁知世路多更变」哪里知道世间道路多有变故。

「我归十年前」我在十年前归去。

「君归十年后」你在十年后才归去。

「荣华颠倒若梦中」荣华颠倒如同在梦中一般。

「人情翻覆无不有」人情反复无常无所不有。

「安能顾堕甑」怎能顾念那已摔碎的瓦甑。

「自今心不开」从今以后心中再不开怀。

「阴岩积古雪」阴暗的岩壁上积着千年古雪。

「白日何当来」太阳何时才能照来。

「我将振衣从子游」我将整饬衣裳跟随你一同游览。

「请君洒扫鹦鹉洲」请你洒扫鹦鹉洲以待。

「迟日经行挑竹杖」春日漫长拄着竹杖经行。

「烟波摇漾木兰舟」烟波之上摇荡着木兰舟。

「须令汉水变春酒」须要使汉水变成春酒。

「更遣大别为糟丘」更要让大别山变成酒糟堆成的山丘。

「蛟龙自吟鹤自舞」蛟龙自在吟啸,白鹤自在起舞。

「仙人铁笛沈高楼」仙人吹响铁笛声沉高楼。

「留连坐待明月上」留连坐等明月升起。

「翠娥劝饮来沙头」翠眉歌女来沙头劝酒。

「竹林诸贤真琐琐」竹林七贤实在微不足道。

「高阳酒徒安足俦」高阳酒徒哪里配做伴侣。

「吁嗟此会难即得」叹息此番聚会难以即刻实现。

「使我怅望无时休」使我怅然盼望永无休止。

「君不见楚宫寂寞台殿荒」你没看见楚王宫寂寞冷落,台殿已经荒废。

「岁岁东风开野棠」年年春风吹开野生的海棠花。

「三闾憔悴行吟处」三闾大夫屈原憔悴行吟的地方。

「千古犹传杜若香」千载之后仍然流传着杜若的芬芳。

「丈夫眼底安足计」大丈夫眼前的得失何足计较。

「君行采采莫相忘」你前行时多多采拾香草,莫要相忘。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为主,兼以五言句式穿插其间,笔势纵横跌宕,兼具豪放与婉约之美。开篇"楚岸长杨垂至地,百鸟娇啼春自醉"以浓墨重彩写楚地春景,杨柳垂地、百鸟娇啼,极尽妩媚。继以"我家黄子国,君住鄂王城"五言句转入二人住处,以"大江东下云雾接,滔滔应泻故人情"将江水之滔滔与故人情之深长熔铸一炉,气魄宏大。

"忆初同领南宫宴"以下转入追忆,"白马青袍花映面"写当年风华正茂,"本期霄汉并翱翔,宁知世路多更变"以期望与现实对比写出世道无常。

"我归十年前,君归十年后"以整齐的句式写二人归去的先后,"荣华颠倒若梦中,人情翻覆无不有"直抒人生感慨,痛切深沉。

"安能顾堕甑"用《后汉书》孟敏堕甑不顾之典,写已逝之物的不可追挽。

"须令汉水变春酒,更遣大别为糟丘"以极度夸张的想象写纵酒之豪情,将汉水化为春酒、大别山化为酒糟丘,豪迈之极。

"竹林诸贤真琐琐,高阳酒徒安足俦"以竹林七贤和高阳酒徒自比,更觉己之豪饮远迈前人,狂放不羁。末段"君不见楚宫寂寞台殿荒"以乐府句式领起,以楚宫荒废、屈原行吟的历史遗迹寄托感慨,"千古犹传杜若香"以杜若之香喻友情之不磨,"丈夫眼底安足计,君行采采莫相忘"以屈原《楚辞》采芳草遗所思之意收束全篇,既切合楚地主题,又寄托了深厚的友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楚地山水为经,以友情世态为纬,织就一幅波澜壮阔的情感画卷。全诗兼具山水之壮美、友情之深厚、历史之感慨与人生之旷达,笔法多变,时而浓墨重彩写景,时而直抒胸臆抒情,时而用典寄托,时而夸张铺陈。尤其"须令汉水变春酒"一联,将饮酒之豪放到极致;

"千古犹传杜若香"一句,又将友情升华到历史的高度,是明代歌行体中才情横溢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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