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生

明 · 王守仁

译文

人生多离别,佳会难再遇。如何百里来,三宿便辞去?

人生多有离别之事,美好的聚会难以再次相逢。为何你千里迢迢而来,才住了三夜便要离去?

有琴不肯弹,有酒不肯禦。远陟见深情,宁予有弗顾?

有琴却不肯弹奏,有酒却不肯饮用。远道跋涉而来可见深情厚谊,难道是我有什么照顾不周吗?

洞云还自栖,溪月谁同步?不念南寺时,寒江雪将暮?

洞中的云还自己栖息,溪上的月有谁一同漫步?你不念及在南寺的时候,寒江之上大雪将暮?

不记西园日,桃花夹川路?相去倏几月,秋风落高树。

你不记得西园的时光,桃花夹着河川两岸的道路?相别不过几个月,秋风吹落了高树的叶子。

富贵犹尘沙,浮名亦飞絮。嗟我二三子,吾道有真趣。胡不携书来,茆堂好同住。

富贵如同尘沙一般,浮名也不过是飘飞的柳絮。感叹我们这些人,我们的道中有真正的旨趣。何不带着书来,茅堂里好一同居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守仁写给从学诸生的留别之作。诸生远道百里来访,却仅三宿便辞去,诗人深觉不舍,以一系列追问表达眷恋之情,最后以“胡不携书来,茆堂好同住”相邀。全诗语言质朴如话家常,情感真挚动人,体现了王守仁与门人之间深厚的师生情谊和对讲学传道的殷切期望。

逐句解读

「人生多离别,佳会难再遇」:人生多有离别之事,美好的聚会难以再次相遇。

「如何百里来,三宿便辞去」:你们为何百里迢迢而来,只住了三夜便要辞别?「有琴不肯弹,有酒不肯禦」:有琴却不肯弹奏,有酒却不肯饮用,写诸生来去匆忙。

「远陟见深情,宁予有弗顾」:远道跋涉而来足见深情,难道是我有所不顾念?「洞云还自栖,溪月谁同步」:洞口的云还独自栖息,溪上的月亮有谁来一同漫步?「不念南寺时,寒江雪将暮」:不怀念南寺相聚的时光,寒江上大雪将暮的情景?「不记西园日,桃花夹川路」:不记得西园的日子,桃花夹着河川两岸的路径?「相去倏几月,秋风落高树」:分别倏忽已过数月,秋风吹落了高树上的叶子。

「富贵犹尘沙,浮名亦飞絮」:富贵如同尘沙,浮名也似飞絮。

「嗟我二三子,吾道有真趣」:可叹你们这几位,我们的道中有真正的意趣。

「胡不携书来,茆堂好同住」:为何不带上书来,茅堂里好一同居住求学?

艺术手法

全诗以“问”为结构主线,从“如何百里来”到“不念”“不记”的连续反问,再到“胡不携书来”的殷切相邀,一问接一问,如剥茧抽丝,将不舍之情层层加深。中间“洞云还自栖,溪月谁同步”二句以景结情,云栖月照的清幽意境中暗含“无人与共”的怅惘,含蓄蕴藉。“南寺寒江”“西园桃花”两幅画面对照鲜明:一冬一春,一冷一暖,浓缩了诸生从游的时光流转。末段以富贵尘沙、浮名飞絮的轻蔑,反衬吾道真趣的珍贵,将离别之情升华为对道义的坚守。

总体评价

此诗不事雕琢而情真意切,是王守仁与门人关系的真实写照。诗中既有师者对门人的殷殷眷念,也有心学家对世俗功名的淡泊与对“真趣”的执着。通篇如当面交谈,语浅情深,“胡不携书来,茆堂好同住”一句尤为动人,将讲学的热忱与师生的亲密表达得淋漓尽致,读之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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