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游牛峰寺四绝句

明 · 王守仁

译文

翠壁看无厌,山池坐益清。

看着翠绿的崖壁百看不厌,坐在山池旁越发觉得清幽。

深林落轻叶,不道是秋声。

深林中飘落轻细的树叶,不知不觉间已是秋声。

怪石有千窟,老松多半枝。

奇形怪状的石头上有千百个洞穴,老松树多半分出枝杈。

清风洒岩洞,是我再来时。

清风吹洒在岩洞中,正是我再次到来之时。

人间酷暑避不得,清风都在深山中。

人间的酷暑无法躲避,清风都藏在这深山之中。

池边一坐即三日,忽见岩头碧树红。

在池边一坐就是三天,忽然看见岩头碧绿的树丛中泛出红叶。

两到浮峰兴转剧,醉眠三日不知还。

两次来到浮峰兴趣更加浓烈,醉卧三天竟不知归去。

眼前风景色色异,惟有人声似世间。

眼前的风景样样都与尘世不同,只有人声还像世间一样。

赏析

题解
此为王守仁重游牛峰寺时所作四首绝句。牛峰寺所在未详,当是一处山中寺院。四首诗围绕"再来"之意展开:第一首写秋声不觉,第二首写清风识客,第三首写山中避暑之趣,第四首写醉眠忘返。全组诗意境清新,语言明快,以山中清幽反衬人世喧嚣,在看似随意的纪游中寄托了超然物外的心境。

逐句解读
「翠壁看无厌,山池坐益清」:翠绿的崖壁怎么也看不够,坐在山池边越发觉得清凉。

「深林落轻叶,不道是秋声」:深林中落下轻轻的树叶,不觉得那就是秋天的声音。

「怪石有千窟,老松多半枝」:怪石上有千百个窟窿,老松多半分出侧枝。

「清风洒岩洞,是我再来时」:清风洒满岩洞之中,正是我再来的时候。

「人间酷暑避不得,清风都在深山中」:人间的酷暑无处躲避,清风却都在深山之中。

「池边一坐即三日,忽见岩头碧树红」:池边一坐就是三天,忽然看见岩头的碧树变成了红色。

「两到浮峰兴转剧,醉眠三日不知还」:两次来到浮峰兴致更加浓烈,醉眠三天竟然不知回去。

「眼前风景色色异,惟有人声似世间」:眼前的风景样样都与世间不同,只有人声还像世间一样。

艺术手法
四首绝句各有妙趣。第一首"深林落轻叶,不道是秋声"以否定句式写秋之悄然而至,"不道"二字写出置身山中浑忘时序的超然。第二首"清风洒岩洞,是我再来时"将清风拟人化,仿佛清风认出了故人,物我交融。第三首"池边一坐即三日"夸张地写山中坐忘之久,"忽见岩头碧树红"以色彩突变暗示季节流转,而坐者浑然不觉,反衬山中的忘我境界。第四首"眼前风景色色异,惟有人声似世间"是全组诗的收束之笔——山中万物皆异于尘世,唯独人声相同,这一句既是对山中清幽的极致赞美,也暗含对人间世事的微妙眷恋。

总体评价
这组绝句是王守仁纪游诗中最具生活气息的作品之一。没有深奥的哲理,没有沉重的感怀,只有山中闲坐的自在与适意。

"不道是秋声"的浑然忘我,"是我再来时"的物我相得,"醉眠三日不知还"的率性洒脱,都展现了王守仁作为心学家之外更为鲜活的另一面——一个热爱自然、享受当下的真人。末句"惟有人声似世间"在清幽中留一丝温情,不使诗境过于孤绝,体现了王守仁"不离世间觉"的入世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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