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湖阻泊既济书事

明 · 王守仁

译文

挂席下长沙,瞬息百馀里。

扬帆下行前往长沙,转瞬间已行百余里。

舟人共扬眉,予独忧其驶。

船上的人都眉飞色舞,唯独我担忧船行太快。

日暮入沅江,抵石舟果圮。

日暮时分进入沅江,撞上石头船果然破损了。

补敝诘朝发,冲风遂龃龉。

修补好破船第二天出发,冲着逆风行船便遭遇了阻碍。

暝泊后江湖,萧条旁罾垒。

天黑时停泊在后江湖,萧条地靠着渔网工事旁。

月黑波涛惊,蛟鼍互睥睨。

月黑之夜波涛骇人,蛟龙和鼍鱼互相虎视眈眈。

翼午风益厉,狼狈收断汜。

到了正午风势更加猛烈,狼狈地收船靠入断岸水湾。

天心数里间,三日但遥指。

天心湖不过几里的路程,却三天只能遥遥指点。

甚雨迅雷电,作势殊未已。

暴雨雷电交加,威势丝毫没有减退。

溟溟云雾中,四望渺涯泪。

在茫茫云雾之中,四望无际令人落泪。

篙桨不得施,丁夫尽嗟噫。

船篙和船桨都无法使用,船夫们都在叹息哀叹。

淋漓念同胞,吾宁忍暴使?

想到他们淋雨受苦如同同胞,我怎忍心粗暴地驱使他们。

饘粥且倾橐,苦甘吾与尔。

拿出粥饭并且倾尽行囊,苦与甘我和你们共同承担。

众意在必济,粮绝亦均死。

众人的心意是一定要渡过此湖,断粮了也是一同赴死。

凭陵向高浪,吾亦讵容止。

迎着高浪奋力前行,我也怎能容许自己止步不前。

虎怒安可撄?志同稍足倚。

猛虎发怒怎可去触犯?但众人志向相同稍可倚仗。

桃令并岸行,试涉湖滨沚。

命人沿着岸边行进,试着涉水走过湖滨的沙洲。

收舵幸无事,风雨亦浸弛。

收起船舵幸而没有出事,风雨也渐渐减弱了。

逡巡缘沚湄,迤逦就风势。

缓缓沿着沙洲边缘前行,迤逦前行借助风势。

新涨翼回湍,倏忽逝如矢。

新涨的水势如同展翅的回流湍急,转瞬间如箭一般飞逝。

夜入武阳江,渔村稳堪舣。

夜间驶入武阳江,渔村安稳可以停泊。

籴市谋晚炊,且为众人喜。

到集市买米准备晚饭,暂且为众人的平安而欢喜。

江醪信漓浊,聊复荡胸滓。

江边的浊酒确实清淡浑浊,姑且借此荡涤胸中的郁积。

济险在需时,徼幸岂常理?

渡过险境在于等待时机,侥幸岂是常理。

尔辈勿轻生,偶然非可恃。

你们切莫轻率冒险,偶然的侥幸是不可依赖的。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天心湖阻泊之险与济险之方。以挂席下长沙瞬息百余里的快行起笔,以舟人共扬眉予独忧其驶的忧写慎,以日暮入沅江抵石舟果圮的圮写验,以补敝诘朝发冲风遂龃龉的龃龉写难,以月黑波涛惊蛟鼍互睥睨的夜惊写险,以翼午风益厉狼狈收断汜的天心三日写阻,以甚雨迅雷电作势殊未已的暴风写险,以篙桨不得施丁夫尽嗟噫的无奈写困,以淋漓念同胞吾宁忍暴使饘粥且倾橐苦甘吾与尔的恤下写仁,以众意在必济粮绝亦均死的必济写志,以凭陵向高浪吾亦讵容止的向浪写勇,以虎怒安可撄志同稍足倚的志同写勉,末以济险在需时侥幸岂常理尔辈勿轻生偶然非可恃的告诫收束,格调沉着深沉。

逐句解读
「挂席下长沙,瞬息百馀里。舟人共扬眉,予独忧其驶」——挂席下长沙瞬息百余里,舟人共扬眉予独忧其驶。

「日暮入沅江,抵石舟果圮」——日暮入沅江抵石舟果圮。

「补敝诘朝发,冲风遂龃龉」——补敝诘朝发冲风遂龃龉。

「暝泊后江湖,萧条旁罾垒」——暝泊后江湖萧条旁罾垒。

「月黑波涛惊,蛟鼍互睥睨」——月黑波涛惊蛟鼍互睥睨。

「翼午风益厉,狼狈收断汜」——翼午风益厉狼狈收断汜。

「天心数里间,三日但遥指」——天心数里间三日但遥指。

「甚雨迅雷电,作势殊未已」——甚雨迅雷电作势殊未已。

「篙桨不得施,丁夫尽嗟噫」——篙桨不得施丁夫尽嗟噫。

「淋漓念同胞,吾宁忍暴使」——淋漓念同胞吾宁忍暴使。

「饘粥且倾橐,苦甘吾与尔」——饘粥且倾橐苦甘吾与尔。

「众意在必济,粮绝亦均死」——众意在必济粮绝亦均死。

「凭陵向高浪,吾亦讵容止」——凭陵向高浪吾亦讵容止。

「虎怒安可撄?志同稍足倚」——虎怒安可撄志同稍足倚。

「收舵幸无事,风雨亦浸弛」——收舵幸无事风雨亦浸弛。

「夜入武阳江,渔村稳堪舣」——夜入武阳江渔村稳堪舣。

「济险在需时,侥幸岂常理?尔辈勿轻生,偶然非可恃」——济险在需时侥幸岂常理,尔辈勿轻生偶然非可恃。

艺术手法
此诗以阻泊写济险,「舟人共扬眉予独忧其驶」以忧与扬眉对比写慎。

「饘粥且倾橐苦甘吾与尔」以苦甘与共写仁。

「济险在需时侥幸岂常理」以需时写济险之方。

总体评价
此诗写天心湖阻泊,「济险在需时,侥幸岂常理」是全诗精华,以需时写济险之方,沉着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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