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萧子雍宪副之任

明 · 王守仁

译文

衰疾悟止足,閒居便静修。

因衰老多病而领悟知足之理,闲居在家便方便静心修养。

采芝深谷底,考槃南涧头。

在深谷底采食灵芝,在南涧畔隐居盘桓。

之子亦早见,枉帆经旧丘。

您也早有见地,特意绕道经过我隐居的旧地。

幽寻意始结,公期已先遒。

幽居寻访的心意刚刚结下,赴任的期限却已紧迫。

星途触来暑,拯焚能自由。

星夜赶路一路暑热,拯救水火中的百姓岂能安闲自在。

黄鹄一高举,刚风翼难收。

黄鹄一旦展翅高飞,强风之中翅膀难以收回。

怀兹恋丘陇,回顾未忘忧。

心中怀恋这片乡野丘陇,回头望去仍未能忘却忧思。

往志局千里,岂伊枋榆投。

往日的志向何止千里之远,岂能只栖止于枋榆之间。

哲士营四海,细人聊自谋。

哲人志士经营四海大事,小人才只顾为自己谋划。

圣作正思治,吾衰亮何酬。

圣明君主正在思求治世之才,我已衰老还能如何报效。

所望登才俊,济济扬鸿休。

所期望的是提拔才俊之士,济济一堂弘扬盛大功业。

隐者嘉肥遁,仕者当谁俦?

隐者嘉许远遁山林的高节,出仕之人又当以谁为榜样?

宁无寥寂念,宜急疮痍瘳。

难道没有寂寞之念吗?但应当急迫地去救治百姓的疮痍。

舍藏应有时,行矣毋淹留。

出仕与退藏应当看时机,现在该前行了,不要再耽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守仁送别萧子雍赴任宪副(按察副使)之作。诗中先叙自己衰疾闲居之况,次写萧子雍枉驾相访而公期已迫,再以黄鹄高举喻萧之远行,最后以仕者当急疮痍之瘳劝勉萧子雍赴任济世,不必恋恋于隐遁。全篇将隐逸情怀与经世之志交织,体现了王守仁“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的人生哲学,同时也是对友人的殷切期望。

逐句解读

「衰疾悟止足,閒居便静修」:因身体衰弱多病而领悟知足止步之意,闲居在家便方便静心修养。

「采芝深谷底,考槃南涧头」:在深谷中采芝,在南涧畔隐居盘桓,用《诗经·考槃》之典,写隐居生活。

「之子亦早见,枉帆经旧丘」:您也早有见识,特意绕道经过我隐居的旧地。

「幽寻意始结,公期已先遒」:幽居寻访之意刚刚结下,公务的期限却已迫近。

「星途触来暑,拯焚能自由」:星夜赶路触目皆是暑热,拯救水火之中百姓的人岂能自由安适。

「黄鹄一高举,刚风翼难收」:黄鹄一旦高飞,强劲的风使翅膀难以收拢,喻萧子雍之远行不可阻挡。

「怀兹恋丘陇,回顾未忘忧」:心中怀恋着乡土丘陇,回顾之间仍不忘忧思。

「往志局千里,岂伊枋榆投」:往日的志向何止千里,岂能仅止于枋榆之间?用《庄子》斥鴳翱翔蓬蒿之典,反其意用之。

「哲士营四海,细人聊自谋」:哲人志士经营四海之大事,小人物只为自己谋划。

「圣作正思治,吾衰亮何酬」:圣明的君王正在思求治世之才,我已衰老实在无法报效。

「所望登才俊,济济扬鸿休」:所期望的是提拔才俊之士,济济一堂弘扬鸿大功业。

「隐者嘉肥遁,仕者当谁俦」:隐者嘉许肥遁之高节,但仕者又当以谁为榜样?「宁无寥寂念,宜急疮痍瘳」:难道没有寂寞的念头吗?但应当急迫地治疗百姓的疮痍。

「舍藏应有时,行矣毋淹留」:出仕与退藏应看时机,现在该前行了不要耽搁。

艺术手法

全篇以对举结构推进诗意:先以隐居自况与萧子雍枉驾对举,再以黄鹄与斥鴳、哲士与细人对举,最后以隐者之肥遁与仕者之济世对举,层层递进,将送别之意升华为对经世济民责任的呼唤。典故运用精当,《考槃》《庄子》之典自然融入,不露痕迹。结句“舍藏应有时,行矣毋淹留”以《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为底色,回应开篇的“衰疾悟止足”,首尾圆合。

总体评价

此诗既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送别之作,更是一篇蕴含心学思想的劝勉书。王守仁不以寻常离愁别绪为意,而是站在“致良知”的高度,以仕者当急疮痍之瘳的担当精神激励友人,将个人出处进退与天下苍生之苦痛联系起来,体现了心学家“万物一体”的胸怀。诗风古拙浑厚,议论与抒情交融,有别于一般送别诗的柔婉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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