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邵文实方伯致仕

明 · 王守仁

译文

君不见埘下鸡,引类呼群啄且啼?

你没看见鸡窝里的鸡,成群结队地啄食鸣叫?

稻粱已足脂渐肥,毛羽脱落充庖厨。

吃饱了稻粱渐渐肥壮,最终毛羽脱落自身送上了厨房。

又不见笼中鹤,敛翼垂头困牢落?

又没看见笼中的仙鹤,收起翅膀垂着头困在笼中寂寞无聊?

笼开一旦入层云,万里翱翔从廖廓。

一旦笼门打开便飞入层云之中,在万里长空自由翱翔。

人生山水须认真,胡为利禄缠其身?

人生对于山水之乐应当认真对待,为何要被利禄缠住自身?

高车驷马尽桎梏,云台麟阁皆埃尘。

高车驷马全都是枷锁桎梏,云台麟阁的功名都化为尘土。

鸱夷抱恨浮江水,何似乘舟逃海滨?

范蠡怀抱遗憾浮泛于江水之上,怎比得上乘船逃往海滨?

舜水龙山予旧宅,让公且作烟霞伯。

舜水和龙山是我的旧居,让您暂且去做那里的烟霞之主。

拂衣便拟逐公回,为予先扫峰头石。

我也要拂衣随您回去,请您先替我扫一扫峰头的石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邵文实方伯致仕归乡之作。诗中以笼中鹤与埘下鸡作对比,抒发对功名利禄的反思,赞美邵文实归隐山水之志。全篇以议论为诗,表达了王守仁对人生价值取向的深刻思考:利禄富贵不过是桎梏,唯有山水之乐才是真正的人生追求。

逐句解读
「君不见埘下鸡,引类呼群啄且啼」:你没看见鸡窝里的鸡,成群结队地啄食鸣叫。

「稻粱已足脂渐肥,毛羽脱落充庖厨」:吃饱了稻粱之后渐渐肥壮,却将脱落的羽毛和自身送上厨房的砧板。

「又不见笼中鹤,敛翼垂头困牢落」:又没看见笼中的仙鹤,收起翅膀垂着头被困在笼中,孤寂落寞。

「笼开一旦入层云,万里翱翔从廖廓」:一旦笼门打开便飞入云霄,在万里长空自由翱翔。

「人生山水须认真,胡为利禄缠其身」:人生在对待山水的态度上必须认真,为何要让利禄缠住自身?
「高车驷马尽桎梏,云台麟阁皆埃尘」:高大的车马全都是枷锁桎梏,云台麟阁的功名最终都化为尘土。

「鸱夷抱恨浮江水,何似乘舟逃海滨」:范蠡怀着遗憾浮于江水之上,怎比得上乘船逃往海滨?
「舜水龙山予旧宅,让公且作烟霞伯」:舜水和龙山是我的旧居,就让您暂且去做那里的烟霞之主。

「拂衣便拟逐公回,为予先扫峰头石」:我也要拂衣随您回去,请您先替我扫一扫峰头的石阶。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就,采用「君不见」的乐府句式起兴,以鸡与鹤的鲜明对比构成全诗的核心隐喻。埘下鸡饱食终日却难逃庖厨的命运,象征追逐利禄者的可悲结局;笼中鹤一旦脱困便万里翱翔,象征归隐者的自由境界。

「高车驷马尽桎梏,云台麟阁皆埃尘」以工整的对仗和强烈的否定语气,揭示功名利禄的虚幻。末尾「拂衣便拟逐公回」呼应送别主题,以亲切的口吻表达了追随友人归隐的愿望,使全诗在议论中不失温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守仁送别诗中的别调,以寓言式的对比和直抒胸臆的议论,表达了对世俗功利的否定和对自然自由的向往。全诗气势奔放,比喻精警,理趣盎然,充分体现了阳明心学中对「良知」与「真我」的追求,具有鲜明的个性色彩和哲理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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