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文弟归省携其手歌以别之

明 · 王守仁

译文

尔来我心喜,尔去我心悲。

你来的时候我心里欢喜,你走的时候我心里悲伤。

不为倚门念,吾宁舍尔归?

如果不是为了母亲倚门盼望的牵挂,我怎舍得让你回去呢?

长途正炎暑,尔行慎兴居。

长途旅行正赶上炎热暑天,你路上要小心起居作息。

凉茗勿频啜,节食但无饥。

凉茶不要频繁喝,节制饮食只要不饿就行。

勿出船旁立,忽登岸上嬉。

不要到船舷旁边站立,不要随便上岸嬉戏。

收心每澄坐,适意时观书。

收束心神经常澄心静坐,心情舒适时看看书。

申洪皆冥顽,不足长嗔笞。

申洪(仆人)都是冥顽不灵的人,不值得经常斥责鞭打。

见人勿多说,慎默真如愚。

见到人不要多说话,谨慎沉默真正像愚人一样。

接人莫轻率,忠信持谦卑。

待人接物不要轻率,以忠信为本保持谦卑。

从来为己学,慎独乃其基。

从来做为自己的学问,慎独就是它的根基。

纷纷多嗜欲,尔病还尔知。

纷繁的世间多有嗜好和欲望,你的毛病你自己知道。

到家良足乐,怡颜报重闱。

到家当然很快乐,以和悦的面容奉报父母双亲。

昨秋童蒙去,今夏成人归。

去年秋天还是蒙昧少年离开,今年夏天已是成人归来。

长者爱尔敬,少者悦尔慈。

年长的敬爱你有礼,年少的喜欢你慈祥。

亲朋称啧啧,羡尔能若兹。

亲戚朋友啧啧称赞,羡慕你能做到这样。

信哉学问功,所贵在得师。

确实啊学问的功效,可贵之处在于得到好的老师。

吾匪崇外饰,欲尔沽名为。

我不是推崇外在的装饰,想让你去沽名钓誉。

望尔日造造,圣贤以为期。

希望你一天天不断进取,以圣贤作为期望的目标。

九兄及印弟,诵此共勉之。

九兄和印弟,诵读这首诗共同勉励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守仁送别弟弟守文归省时所作。诗人以兄长身份,用质朴真挚的语言叮嘱弟弟返乡途中的注意事项和为人处世的道理。全诗既有兄长对弟弟的深情关爱,又有学者对后辈的谆谆教诲,是了解王阳明家庭伦理观和教育思想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尔来我心喜,尔去我心悲。不为倚门念,吾宁舍尔归?」你来时我心欢喜,你去时我心悲伤。不是为了倚门望归的思念,我怎舍得让你归去?「长途正炎暑,尔行慎兴居。凉茗勿频啜,节食但无饥。」长途旅行正值炎热暑天,你路上要注意起居作息。凉茶不要频繁饮用,节制饮食只要不饿就好。

「勿出船旁立,忽登岸上嬉。收心每澄坐,适意时观书。」不要到船旁站立,不要随便上岸嬉戏。收束心神经常静坐,适意之时读些书。

「申洪皆冥顽,不足长嗔笞。见人勿多说,慎默真如愚。」申洪(仆人名)都是冥顽之人,不值得经常斥责鞭打。见到人不要多说话,谨慎沉默真的像愚人一样。

「接人莫轻率,忠信持谦卑。从来为己学,慎独乃其基。」待人接物不要轻率,以忠信为本保持谦卑。从来做学问为己之学,慎独是它的根基。

「纷纷多嗜欲,尔病还尔知。到家良足乐,怡颜报重闱。」纷繁世间多有嗜好欲望,你的毛病你自己知道。到家当然很快乐,要以和颜悦色奉报双亲。

「昨秋童蒙去,今夏成人归。长者爱尔敬,少者悦尔慈。」去年秋天还是蒙昧少年离去,今年夏天已是成人归来。年长者敬爱你有礼,年少者喜欢你慈祥。

「亲朋称啧啧,羡尔能若兹。信哉学问功,所贵在得师。」亲戚朋友啧啧称赞,羡慕你能如此。确实学问的功效,可贵在于得到好老师。

「吾匪崇外饰,欲尔沽名为。望尔日造造,圣贤以为期。」我不是推崇外在装饰,想让你沽名钓誉。希望你天天进取,以圣贤作为目标。

「九兄及印弟,诵此共勉之。」九兄和印弟,诵读此诗共同勉励。

艺术手法
全诗以家常话语入诗,不事雕琢而自有感人力量。诗人用第二人称「尔」直接对弟弟说话,如兄长在耳畔叮嘱,语气亲切。诗中大量使用「勿」「慎」「莫」等告诫性词语,如「勿频啜」「勿出船旁立」「勿登岸上嬉」「见人勿多说」「接人莫轻率」等,营造出谆谆教诲的氛围。

「慎独乃其基」一句是全诗的思想核心,将王阳明的心学理念融入日常家训之中,以小见大。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理交融的家训诗。诗人以朴素的语言表达了对弟弟的深情关爱和严格教诲,涵盖了旅行安全、饮食起居、为人处世、治学修身等多个方面。

「慎独乃其基」「圣贤以为期」等句将心学思想自然融入家书之中,体现了王阳明「致良知」在日常生活中的实践。全诗虽无华丽辞藻,但真情流露,是明代家训诗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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