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俭弟归曰仁歌楚声为别予亦和之

明 · 王守仁

译文

庭有竹兮青青,上乔木兮鸟嘤嘤。

庭院里有竹子青翠葱郁,高大的乔木上鸟儿嘤嘤鸣叫。

妹之来兮,弟与偕行。

妹妹来了,弟弟与她一同出行。

竹青青兮雨风,鸟嘤嘤兮西东!

竹子青翠在风雨中摇曳,鸟儿鸣叫着飞向东又飞向西!

弟之归兮,兄谁与同?

弟弟归去了,兄长和谁相伴呢?

江云暗兮暑雨,江波渺渺兮愁予。

江上乌云昏暗暑雨将至,江波渺茫令人忧愁。

弟别兄兮须臾,兄思弟兮何处?

弟弟与兄长分别只是片刻之事,兄长思念弟弟时他在何处呢?

景翳翳兮桑榆,念重闱兮离居。

日影渐暗已到傍晚桑榆之时,思念年迈的双亲却分隔而居。

路修远兮崎险,沮风波兮江湖。

路途遥远又崎岖艰险,被风浪阻隔在江湖之上。

山有洞兮洞有云,深林窅兮涧道曛。

山中有洞,洞中有云雾,深林幽暗,涧道昏暗。

松落落兮葛累累,猿啾啾兮鹤怨群。

松树稀疏独立,葛藤累累缠绕,猿猴啾啾哀鸣,仙鹤怨恨离群。

山之人兮不归,山鬼昼啸兮下上烟霏。

山中之人不再归来,山鬼白日长啸,上下穿行在烟雾之中。

风袅袅兮桂花落,草萋萋兮春日迟。

微风轻柔吹拂桂花飘落,芳草茂盛春日缓缓而行。

葺予屋兮云间,荒予圃兮溪之阳。

修葺我的房屋在白云之间,开垦我的菜园在溪水的北面。

驱虎豹兮无践我藿,扰麋鹿兮无骇我场。

驱散虎豹不要践踏我的豆叶,安抚麋鹿不要惊扰我的场院。

解予绶兮钟阜,委予佩兮江湄。

在钟山解下我的官印绶带,在江边放下我的玉佩。

往者不可追兮,叹凤德之日衰。

过去的事已不可追回,叹息如凤般的高德日益衰落。

将沮溺其耦耕兮,孰接舆之避予。

将要像长沮、桀溺那样隐居并耕,又有谁能像接舆那样避开我呢。

回予驾兮扶桑,鼓予枻兮沧浪。

调转我的车驾朝向东方扶桑,在沧浪水中划动我的船桨。

终携汝兮空谷,采三秀兮徜徉。

最终带着你进入空谷之中,采摘灵芝自由自在地徜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守仁送别归省的弟弟守文而作,弟弟名曰仁(日仁)。歌用楚辞体,以「兮」字贯穿全篇,模拟《离骚》声调。诗中描写兄弟分别的不舍之情,并以隐逸山水之乐自况,化用大量楚辞典故,如「山鬼」「桂花落」「三秀」等,风格凄美而高远。

逐句解读
「庭有竹兮青青,上乔木兮鸟嘤嘤。妹之来兮,弟与偕行。」庭院中有竹子青翠葱郁,高大的乔木上鸟儿鸣叫。妹妹来了,弟弟与她同行。

「竹青青兮雨风,鸟嘤嘤兮西东!弟之归兮,兄谁与同?」竹子青翠在风雨中,鸟儿鸣叫飞向东西!弟弟归去了,兄长和谁相伴?「江云暗兮暑雨,江波渺渺兮愁予。弟别兄兮须臾,兄思弟兮何处?」江上云暗暑雨将至,江波渺茫令人忧愁。弟弟与兄长分别不过片刻,兄长思念弟弟却不知他在何处?「景翳翳兮桑榆,念重闱兮离居。路修远兮崎险,沮风波兮江湖。」日影渐暗已到黄昏时分,思念双亲却分隔异处。路途遥远崎岖艰险,风浪阻隔在江湖之上。

「山有洞兮洞有云,深林窅兮涧道曛。松落落兮葛累累,猿啾啾兮鹤怨群。」山中有洞,洞中有云雾缭绕,深林幽暗涧道昏暗。松树稀疏,葛藤累累,猿猴啾啾而鸣,仙鹤哀怨离群。

「山之人兮不归,山鬼昼啸兮下上烟霏。」山中之人不再归来,山鬼白昼长啸,上下穿行于烟雾之中。

「风袅袅兮桂花落,草萋萋兮春日迟。」微风轻吹桂花飘落,芳草茂盛春日绵长。

「葺予屋兮云间,荒予圃兮溪之阳。」修葺我的房屋在云雾之间,荒废我的菜园在溪水北面。

「驱虎豹兮无践我藿,扰麋鹿兮无骇我场。」驱赶虎豹不要践踏我的豆叶,安抚麋鹿不要惊扰我的场院。

「解予绶兮钟阜,委予佩兮江湄。」在钟山解下我的印绶,在江边放下我的玉佩。

「往者不可追兮,叹凤德之日衰。将沮溺其耦耕兮,孰接舆之避予。」过去的事已不可追回,叹息凤德(孔子之德)日益衰落。将要像长沮、桀溺那样隐居耦耕,又有谁能像接舆那样避开我呢?「回予驾兮扶桑,鼓予枻兮沧浪。终携汝兮空谷,采三秀兮徜徉。」调转我的车驾朝向扶桑,在沧浪之水中划动船桨。最终带着你进入空谷,采摘灵芝自由徜徉。

艺术手法
全诗用楚辞体「兮」字句式,节奏舒缓而深沉。大量化用楚辞意象:「山鬼」「三秀」(灵芝)出自《楚辞·九歌》,「接舆」「沮溺」出自《论语》微子篇,以隐者形象自喻。诗中以自然景物烘托离情——「江云暗」「竹青青」的阴郁与「桂花落」「草萋萋」的凄美交替,营造出浓烈的楚地意境。兄弟之情与隐逸之志交相辉映,以「终携汝兮空谷」作结,将离别的伤感升华为归隐的达观。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守仁用楚辞体写的送别佳作,情感真挚,意境深远。诗人将兄弟离别之情与超然物外的隐逸理想融为一体,在浓丽的楚地风光中寄托了对人世纷扰的超脱之意。全篇辞藻华美而不失古朴,韵律和谐,是明代楚辞体诗歌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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